崇祯十三年,三月下旬。
潼关古道,尘土飞扬。
两万余人的大军如一条灰色长龙,沿着黄河北岸故道,向东疾行。
旌旗之上,一个斗大的“陈”字迎风猎猎。
陈海亲率主力,号称十万,剑指山东。
大军身后,是洪承畴一手整编的五千降兵。
他们押运着粮草辎重,作为第二梯队跟进。
这些曾经的明军,如今步伐整齐,纪律严明,与数月前判若两人。
只是他们的主帅洪承畴,被留在了新安镇,负责统筹后方,名为重用,实为软禁。
大军行进神速,旬日之间,便已抵达山东地界。
首个目标,济南府。
此刻的济南城头,气氛诡异。
守将刘泽清,原明朝总兵,正焦躁地在府衙内来回踱步。
李自成的大顺军势如破竹,他早就派人暗中联络,准备献城投降。
可如今,西边却杀来一支不明来路的陈字大军,兵锋之盛,远超想象。
“将军,探马回报,陈军已在城外十里下寨,围而不攻。”一名亲信低声禀报。
刘泽清一屁股坐回太师椅,心乱如麻。
这陈海是什么来头?
打着什么旗号?
他到底是闯王的人,还是哪路神仙?
投李自成,是顺应天时。
可万一投错了,惹了这尊煞神,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他举棋不定之际,门外亲兵来报:“将军,城外陈军派来一名信使,说有要事相商。”
“让他进来!”刘泽清精神一振。
信使是个不起眼的年轻人,进门后不卑不亢,递上一封信便转身离去,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刘泽清狐疑地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中言辞客气,说只为借道取地,无意伤人性命。
只要刘泽清开城,不但保证他和他手下将官的性命,连其私产都可分毫不动。
“哼,空口白牙。”刘泽清冷笑一声,正要将信纸揉成一团,却瞥见了信末的一行小字。
那行字很短,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此信抄录一份,不日将送往京城李闯王案前,以表刘将军忠心。”
刘泽清的手僵在半空,信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狠!太狠了!
这封信,就是一道催命符。
他若降了陈海,这封信的抄本到了李自成手里,他就是叛徒。
他若不降陈海,坚守济南,陈海把信送过去,他一个还没来得及立功的降将,手里却捏着另一路人马的招降书,李自成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