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出口时,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泪水再次决堤。那不仅是委屈,更是一种被当众剥开最痛伤口的羞耻。
科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我不管你们谁先谁后!在办公室里打架,影响极坏!这个月的奖金全扣!每人写一份深刻检查!不深刻就别想过关!”
王彩凤悻悻地撇嘴,却还是得意地瞥了张秀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看吧,你这个先进也不过如此。
张秀却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呆呆地站在原地。科长那失望的眼神,周围同事或同情或看戏的目光,都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左手手背上被指甲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远不及心头那铺天盖地的羞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工位的。
背后那些窃窃私语清晰可闻:
“平时看着挺老实的……”
“估计是被戳到痛处了。”
“家里孩子好像是有毛病……”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她已然脆弱的神经上。
下班铃响时,张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从厂里到家属院,那段走了无数次的路,今天变得格外漫长和艰难。
秋风吹在脸上,非但没有让她清醒,反而让那份屈辱更加深刻。“报应”、“活该”、“神经病”……王彩凤恶毒的诅咒在耳边反复回荡。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她?
她想起这半年来的每一个夜晚——轻手轻脚地走到牧尘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变着花样做他以前爱吃的菜,哪怕换来的是无声的拒绝;在单位拼命表现,就为了多挣点钱,让这个家好过一点……
难道这些付出,在别人眼里就这么可笑吗?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羞辱?
浑浑噩噩地推开家门,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鞋带散了,一只鞋跟踩在另一只的鞋带上,差点绊倒。
“妈,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向奶奶正端着洗好的菜从厨房出来,脸上还带着下午未散的欣慰:“秀儿回来了。今天下午可好了,诗晴带着她对象小林来了,就是厂里那个工程师。你是没看见,小林给牧尘做了个会动的消防车模型,云梯能一节节升上去,牧尘那孩子……竟然伸手去摸了!”
老太太的语气里满是激动,她太需要与人分享这份喜悦,也太希望这喜悦能冲散儿媳眉间的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