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坐在水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抱着膝盖,看着模拟出的粼粼波光。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惊悸后的疲惫。那些来自裂痕共鸣的强烈情感碎片,以及轨道大战的消息(尽管对她有所简化),都给这个敏感的孩子带来了冲击。
孟怀瑾坐在她身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伴。
“孟婆婆,”阿雅忽然小声开口,没有看孟怀瑾,而是望着水面,“大树……有时候会很伤心。不是现在,是以前留下的……那种很深很深的伤心。还有害怕,和……一定要做到什么的决心。我好像……碰到了那些留下来的‘眼泪’。”
孟怀瑾心中微痛,轻轻揽住她的肩膀:“那是顾衍叔叔和苏晓阿姨,还有像莎拉阿姨那样很多勇敢的人,为了保护我们、为了找到出路,留下的印记。伤心和害怕是真的,但决心和希望也是真的。”
阿雅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还有……星星的声音。最近,那个很伤心、很累的‘星星声音’,好像……清楚了一点点。它总是在说‘摇篮坏了’、‘看孩子的人不见了’、‘火种脏了’……它好像很着急,又很无能为力。”
孟怀瑾精神一振,这是“星语”信号内容的新细节!“摇篮坏了”可能指地球生态崩溃或“肃正协议”的干预?“监护者失联”印证了“守护者节点”与主流“播种者”或“肃正协议”失去联系的状态?“火种蒙尘”……是指人类文明在困境中迷失,还是特指某些被污染的技术或遗产?
“阿雅,你能感觉到,那个‘星星声音’……是好的,还是坏的?是像那些来打架的坏人一样,还是像……想帮忙但没办法的?”孟怀瑾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问。
阿雅认真地感受了一下,摇摇头:“不像是坏人。坏人的感觉是……热的,乱的,想要抢东西。星星的声音是……冷的,空的,很累很累,但是……它好像很想把什么东西传过来,又怕传错了会害了我们。”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就像一个迷路了很久、自己也很饿,但还想把最后一点食物分给别人的……大哥哥?或者大姐姐?”
这个比喻让孟怀瑾心中稍安。至少从阿雅的感知来看,“守护者节点”的意图很可能是善意或至少是中立的,只是自身处境堪忧。
“如果……我们想跟这个‘星星声音’打个招呼,告诉它我们听到了,但是需要知道它到底是谁,怎么安全地说话……你觉得,可以吗?会不会有危险?”孟怀瑾试探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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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思考了很久,小手无意识地划着水:“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它真的没有坏心,只是迷路了……我们不理它,它会不会更难过?而且……”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明悟,“它说的‘摇篮’、‘火种’,是不是就是我们?它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于‘摇篮’和‘火种’的事情?那些打架的坏人,好像也想找‘摇篮’里的东西……”
孩子直指核心。沟通可能有风险,但不沟通,可能错失关键信息,甚至让“守护者节点”被其他势力(如“归途教团”背后可能的存在)利用或干扰。
与此同时,陈启明团队所在的实验室。
巨大的屏幕上,正进行着一场复杂的模拟。基于奥尔特云资料、南极样本能量特征、俘虏舰船残骸数据,以及阿雅共鸣裂痕的频率记录,团队构建了一个简化的“肃正协议局部逻辑响应模型”。
模拟场景:一个微弱、伪装巧妙、但确实包含“守护者节点”特征频率的“问候”信号,从地球发出,指向“静默坟场”方向。
模型开始推演“肃正之卵”可能的反应。
一次、十次、百次……模拟结果出现概率分布。
大多数情况下(约65%),“观察者”毫无反应,视为自然背景噪声。
约30%的概率,会触发一次强度略高于常规的、针对信号发出区域的加深扫描,但无后续行动。
约4.8%的概率,会引发一次短暂的、指向深空“静默坟场”方向的主动探测波束,然后恢复平静。
仅有0.2%的极端概率,会直接判定为“外部势力试图接触保育区”,引发不可预测的干预。
“风险存在,但可控,尤其是在我们精心设计信号伪装的前提下。”陈启明对前来商讨的孟怀瑾和专项小组成员说道,“关键在于信号的‘纯净度’和‘隐蔽性’。我们需要阿雅的帮助,精确把握她所感知的‘星语’情感基调和频率细节,确保我们的回复在‘情感共鸣’上是匹配的、‘安全’的,而不是冷冰冰的、可能被误判为技术仿冒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