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轻轻喘着粗气。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
连额角没擦干净的细小汗珠,都闪着微光。
不过即便身体有些乏力,林美绪眼神依旧冷淡无比。
而柏之海的老眼,在凝视她的过程中,已经彻底湿润了。
伴随视线被模糊的老泪占据,他的记忆也飘回到了二十六年前...
当时两岁的柏颖芝,和其他爱哭爱闹的小女孩不一样。
在被自己抱去医院看病的路上,无论是拥挤闷热,满是汗味的绿皮火车。
还是颠簸得让人想吐的长途客车,别的小孩总是在车上哭的撕心裂肺。
要么闹着要吃糖,要么喊着要妈妈。
只有怀中的颖芝,始终一言不发。
她会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珠,怔怔地盯着周围来往的人。
望着着窗外移动的风景,像个小小的观察者。
想上厕所了,或者肚子饿了,也不会大声哭闹。
只会张着粉嫩的小嘴,奶声奶气地嘟囔着。
“巴巴... 麻麻....”
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却从不大声。
但当初的柏之海,并没有因为被女儿的乖巧打动,更没有半分怜悯。
反而觉得她就是个拖油瓶,阻拦了自己去往沪市创业的计划。
要不是她体弱多病,三天两头要去医院,要花掉他攒下的所有积蓄。
自己早就去沪市创业了,哪会被困在老家,每天为了医药费发愁?
直到柏之海再也承受不住这体弱多病、耗费自己全部精力财力的女儿。
他闭着眼,捂着耳朵,在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连自己都不知道目的地的车票。
抵达那个陌生的终点站后,他趁着车站人多。
把颖芝放在站台的长椅上,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进站口。
在眼角最后的余光中,他看到颖芝从长椅上爬下来。
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没有哭,也没有追上来。
只是一脸怔怔地,望着长途汽车开走的方向。
望着站台上人来人往,像个被遗忘的小玩偶。
就像现在,林美绪站在石墩旁。
望着小区里的方向,安静等待的模样,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