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认,凭自己的才智,能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纵横捭阖,定能找到那条登天的路。
把秦王推上帝位,自己便是当代姚广孝,青史留名,功业千秋。
只可惜,计划是精妙的刺绣,现实却是漏雨的茅屋。
想劫秦王,最后只捞着个哭哭啼啼的王妃,和懵懂无知的世子。
想逼反关中诸寺,最后只裹挟了一个法门寺。
想配合草原部落,人家也是出工不出力,抢了趟商队就心满意足,哪管你什么大业?
一切都是枉然。
现在连他自己都有点迷茫,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必须挺直脊梁,必须眼神坚定,必须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只有他装出一副成竹在胸、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慧明才不会崩溃,刘镇才会听话,这支快要散架的队伍才能勉强维持。
他在骗别人,也在骗自己。
说不定……说不定真有一线生机呢?
却说刘镇这边。
他将事情吩咐下去后,所有人都没有怀疑——或者说,他们不愿意怀疑。
“援兵要来了!”
“阿剌知院部的铁骑!”
“到了平凉府,酒肉管够!”
他们都认为,已经熬出头了。
这些话像野火一样在队伍里传开。
一张张灰败的脸上重新有了光彩,佝偻的腰板挺直了些,拖沓的脚步也加快了。
有人甚至咧开嘴笑,露出黄黑的牙。
阿剌知院——在广谋以前的吹嘘中,那是比也先还要厉害的存在。
兵强马壮,控弦十万,当年差点把大明九边捅个对穿。
马上能得到他的庇护,马上就能不用再逃了,马上就有热饭、有酒、有暖和的帐篷……
这支部队的士气,像被狠狠打了一针鸡血,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
在副将侯浩的带领下,大队转道向北,脚步匆匆,竟真有了几分“急行军”的架势。
他们不知道,前方没有援兵。
而广谋的目的地,西宁卫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卫所衙门里点起了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在院子里拉出长长的、摇晃的影子。
蒋千户搓着手,呵出一团白气,找上指挥使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