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陷阱

故纸陷阱

省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小城截然不同的、更具颗粒感的喧嚣。救护车穿过拥堵的高架,最终驶入一家位于老城区边缘、绿树掩映的军区附属医院。李曼的关系起了作用,母亲被安排进一栋相对独立的旧楼病房,环境清幽,人员简单,安保也相对严密。这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线。

安顿好母亲,已是午后。距离“故纸堆”旧书店的约定时间,还有不到两小时。

徐明检查了随身物品:那本用作信物的1985年版《电影艺术》杂志(从旧货市场淘来),经过处理的录音笔,微型定位器,还有那枚冰冷的“逆”字拨片。林小雨将监听设备的备用接收端连接到他手机上,确保他能实时听到“王”字编码的频率——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无声的纽带。

“有任何不对,立刻发信号,然后什么都别管,往人多的地方跑。”林小雨抓着他的手,指尖冰凉,眼神里是竭力压制的担忧,“我会在医院这边盯着,如果有异常……我会按我们约定的做。”

他们约定,一旦徐明发出特定信号或失联超时,林小雨将立刻通过李曼的紧急渠道联系秦怀远。那是最后的手段,也是他们最不愿动用的底牌。

徐明点了点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转身汇入省城午后慵懒而陌生的人流。

“故纸堆”旧书店藏在一条僻静的、布满法国梧桐的步行街深处。门脸狭小,木制招牌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旧纸张、灰尘和淡淡霉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书店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深,光线昏暗,两侧是高及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上面塞满了密密麻麻、新旧不一的书籍,空气仿佛都因知识的重量而凝滞。只有收银台附近亮着一盏老式台灯,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店主正伏案修补一本破损的古籍,对进来的人头也不抬。

时间刚好三点。书店里除了店主,只有两三个顾客在书架间慢慢踱步,背影模糊。

徐明没有立刻寻找目标,而是装作随意浏览,慢慢向书店深处走去。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耳朵却竖起着,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手机贴在耳边,耳机里传来稳定的、经过降噪处理的“王”字编码声,在这寂静的书店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仿佛带着另一个空间的回音。

他走到标着“电影戏剧”类别的书架前,停下,抽出那本《电影艺术》,随意翻看着,眼角余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几分钟过去,没有任何人靠近。

就在他开始怀疑这或许真是个恶作剧或无聊的陷阱时,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侧的书架另一端。是个中等身材、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但目光锐利的眼睛。男人手里,也拿着一本同样的1985年《电影艺术》杂志。

两人隔着书架,目光短暂交汇。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朝书店更深处、一个堆满过期杂志和废弃纸箱的角落示意了一下,然后率先转身,朝那边走去。

徐明心跳微微加速,握紧了手里的杂志,跟了上去。那个角落更加昏暗,几乎被遗忘,只有高处一扇积满灰尘的气窗透进些许天光。

男人在一堆旧杂志旁停下,转过身,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时间不多。‘星火剧场’1998年底,《怒海浮生》胶片母带拷贝,名义上送往港岛做后期,实际在粤港交界某仓库滞留三个月,后去向不明。同期,有一笔来自海外、以‘设备租赁’名义的资金,通过‘昌荣贸易’账户,分三次转入当时负责该剧国内发行的‘新光影业’。”

信息非常具体,时间、项目名、公司名、可疑点,一应俱全,像是精心准备过的档案摘要。

“你怎么知道这些?”徐明保持警惕,同样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