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情要还,道义要守,情谊要顾,责任要担。这些不是束缚,而是人之为人的根本。
就像此刻,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以他的武功,以神雕之助,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蒙古大军再强,也拦不住一个一心要走的绝世高手。
但他不能。
不是不敢,是不能。
身后是重阳宫,是传薪阁,是上千弟子,是百年基业。他若走了,这些都会化为焦土。
肩上的担子太重了,重到他有时会喘不过气。可奇怪的是,这重负之中,又有一份难以言说的踏实。
就像王重阳,当年抗金失败,本可隐居一世,却偏偏要创教立说,将更重的担子扛在肩上。
就像郭靖,生于大漠,心系家国,守卫襄阳,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他们不累吗?不想逍遥吗?
想的。但有些事,比逍遥更重要。
远处传来鸡鸣,天要亮了。
柳志玄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这一夜的静坐,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确实曾想做个江湖逍遥郎,但那只是少年时的一个梦。真正的道,不在逍遥,而在承担。
就像此刻,他承担着全真教的生死存亡。
就像当年,他承担为师报仇的血海深仇。
就像一直以来,他承担着教导弟子、传承道统、庇护山下百姓的责任。
这些担子很重,却让他活得真实,活得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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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蒙古大军终究还是来了,浩浩荡荡。
全真弟子早已提前得知,严阵以待,纵然他们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真正看到大军行进,还是极为紧张。所谓人数过万,无边无际,况且还是久经沙场的铁血军团,压迫性更强。
午时刚过,山下来了一队人。只有十余骑,为首的还是郝经。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上山,而是在山门外百丈处停下,然后独自下马,向着山上躬身行礼。
“他在做什么?”有年轻弟子不解。
李志常眉头紧皱:“是劝降,也是示威。是表明蒙古大军就在他身后,随时可攻山。”
柳志玄微微颔首,我们去见见吧。
随后带着众人一道前往。
山门外,郝经见柳志玄亲自带人前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深施一礼:“晚生何德何能,劳真人亲迎。”
柳志玄道:“郝先生此番再次前来,有何话说?”
郝经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双手展开:“此乃忽必烈王爷亲笔手谕,盖有王爷金印。王爷承诺:只要真人愿降,大军立即后退三十里。全真弟子,一个不伤;终南山一草一木,不动分毫。”
“若贫道不允呢?”他问。
郝经收起黄帛,叹了口气:“那只能强攻了。真人请看——”
“终南山下,数万百姓,已被大军控制。若真人愿降,自是好说,否则,一声令下,这数万百姓立马人头落地,并且大军即可攻山,全真上下,鸡犬不留。”
全真弟子个个目眦欲裂,有人忍不住拔剑,却被身旁师兄按住。
柳志玄看向郝经:“郝先生,你也是读书人,当知‘仁者爱人’。如此滥杀无辜,不怕天谴吗?”
郝经避开他的目光:“真人,晚生只是传话。王爷说了,战事一起,必有伤亡。这些百姓的死,是真人选的,不是王爷选的。”
好一个颠倒黑白!
柳志玄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着山下百姓的哭嚎。
三十年修道,他以为自己已看透生死,看淡荣辱。但今日,数万条人命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要见忽必烈面谈!”柳志玄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郝经也很紧张,生怕对方一怒之下一巴掌拍死自己。
见他提了条件,心中一松,“好,我这就去回复王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