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林间的“老熟人”

终于,丛林边缘那片如死水般的深绿动了。

三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赤着上身,皮肤被晒成了一种近乎古铜色的暗红,胸腹处涂抹着古怪的白杠——那白不是石灰,而是掺了草灰与蚌粉的新鲜膏泥,尚未干透,在斜阳下泛着微哑的油光;走近十步之内,我能闻到他们身上蒸腾出的汗味:咸、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艾草熏燎后的焦苦。

但在那粗糙的兽皮裙下,他们腿上扎着的却是最正宗的大秦制式绑腿,交叉的麻绳勒进肌肉,那是为了长时间山地行军设计的扎法——绳结处磨出了毛边,绳纹深嵌进皮肤,泛着暗红血丝。

他们没有带弩箭,也没有持长矛。

领头的一人双手高高托举着一个巨大的粗糙陶盆,盆沿粗粝割手,盆里盛满了晶莹剔透、泛着淡淡青色的粗盐——盐粒棱角分明,在光下折射出细碎寒芒,凑近时能嗅到一股凛冽的矿腥与海风腌渍过的咸冽。

在那通红如血的沙滩背景下,这一盆白盐白得晃眼,那是比粟米更金贵、能让人有力气抡起斧头、能让伤口不再溃烂的至重之物。

走到离铁船约莫三十步远的地方,三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我瞳孔骤然一缩。

他们叩首的姿势很怪——双手交叠,手心向上,额头点地后并没有立刻抬起,而是向左侧微微倾斜;额角触地时,沙粒嵌进皮肤的细微刺痒感,仿佛透过视线直抵我自己的眉心。

那是楚地的旧礼,当年在楚国贵族的祭祀礼上,我曾无数次见过这种带有浓厚巫祭色彩的动作。

他们不是徐福的童男童女,或者说,不仅是。

我没理会背后嬴政那道如有实质的审视目光,径直走下舷梯,靴底踩在红土上的瞬间,一股微烫的温感顺着脚心钻上来——那不是阳光烘烤的暖,而是地底深处渗出的、带着硫磺气息的微灼,鞋底皮革微微发软,仿佛踏在将熄未熄的炭火余烬上。

“云梦泽的幽兰可还香?”

我站在三步之外,用一口地道的、带着软糯尾音的楚地方言轻声问道,“芷草熏出的羽衣,可还能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领头那人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托举陶盆的双手几乎要稳不住那沉重的分量;陶盆边缘擦过他手腕,刮下一道浅浅白痕,渗出细小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