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铁皮喇叭,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清晰地传遍全场:
“朕,都听到了!”
“田赋沉重,层层加码!”
“辽饷剿饷,永无止境!”
“胥吏如虎,豪强似狼!”
“当兵的拿不到军饷,种地的守不住自己的田!”
“这不是你们的错!”
最后一句,崇祯几乎是吼出来的。
乡民们惊呆了,官员们吓傻了。皇帝……
皇帝在为他们说话?在替他们控诉?
崇祯目光扫过在场那些脸色惨白的官员,最终落回乡民身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这些弊端,这些盘剥,这些让你们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规矩!”
“朕,一定会查!”
“朕,一定会改!”
“从今日起,朕向你们保证,绝不再让任何一个大明的子民,因朝廷的赋税而饿死!那些趴在你们身上吸血的蠹虫,有一个,朕查一个!有一窝,朕端一窝!”
阳光刺破云层,正好照在崇祯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代表皇权的高台,面前是无数震撼、茫然、继而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火光的黎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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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乡野寒风之中,营门方向陡然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喧嚣,打破了方才凝重的气氛。
只见一顶极尽奢华的八抬暖轿,由十六个膀大腰圆的豪奴家丁簇拥着,旁若无人地径直朝着木台而来。
那轿身镶金嵌玉,锦缎流苏,在这灾荒之地的灰黄背景中,扎眼得如同疮疤。
轿帘掀开,一个身着名贵紫貂大氅、体型富态、面色红润得与周遭饥民形成残酷对比的中年人,慢悠悠踱步而出,
正是渭南地界真正的“土皇帝”——张百万,张永富。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过简陋的木台,又像打量牲口般掠过台下那群鹯衣百结、瑟瑟发抖的乡民,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轻蔑在眼底闪过,随即被他迅速换上的、恰到好处的恭敬表情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