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半夏正蹲在一堆废铁旁记账,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丝意外,随即又落回账本上:“来了?”
陈宇宙倒是先迎过来,接过我手里的保温桶,掀开盖子闻了闻:“还是你有心,这雨下的,我们俩正饿着肚子呢。”
他话音刚落,就瞥见我身后,脸色又沉了下去。
我这才看清,院子角落里停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斗里赫然放着几个沉甸甸的井盖,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车旁,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头上,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不是我说你小子,”陈宇宙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指着那些井盖:“这种东西你也敢往这儿运?我怎么出手?真给警察逮着了,到时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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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的脸更白了,带着哭腔辩解:“叔,我真不是故意的……”
陈宇宙气道:“你可闭嘴吧,谁是你叔?”
“行了,”许半夏放下笔站起身,她穿着件旧雨衣,肩膀上还在往下滴水:“他要是真想骗钱,也不会挑这么个雨夜跑过来。”
她走到三轮车旁,弯腰看了看那些井盖。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年轻人咬了咬嘴唇,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妈妈住院了,要做手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我也是没办法了,才……”
“又是这套说辞。”
陈宇宙嗤笑一声。
“上个月来个小子,说他妈得了癌症,要卖铁轨呢!编瞎话能不能走点心?”
年轻人急得眼圈都红了,从口袋里掏出张揉得皱巴巴的诊断书,手忙脚乱地展开:“是真的!您看,这是医院的单子……”
雨还在哗哗地下,砸在铁皮棚顶上,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许半夏没接那张纸,只是盯着年轻人看了片刻,忽然说:“地址在哪?”
“啊?”
年轻人愣住了。
“你妈妈住院的地址,还有这些井盖是从哪撬的,”许半夏扯掉雨衣帽子,露出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我跟你跑一趟。”
陈宇宙急了:“胖子,你疯了?这种事沾不得!”
“这么大的雨,”许半夏没看他,目光落在那些井盖上:“今晚不把这些盖回去,指不定谁要摔着。”
她转头对年轻人说:“车钥匙给我,你另骑一辆车跟着。”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利落地跳上三轮驾驶室,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却没冲淡她眼里的笃定。
陈宇宙还在旁边念叨:“这个天气,这么大雨,你们家老刘也来了,你也不说陪陪他,真要去啊?万一真是个圈套呢?”
许半夏拍了拍我,一脸歉意,她也觉得这样做有些对不起我,但她仍然十分坚定的走了,临走时朝我们挥了挥手:“把馄饨热着,等我回来吃。”
货车的引擎声混着雨声响起,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陈宇宙叹了口气,转身去拿锅,嘴里嘟囔着:“也就她,能做出这种事。”
我知道,他这话,其实是说给我听的。
我望着货车消失的方向,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保温桶里的馄饨还冒着热气,可我忽然觉得,这个雨夜最暖的东西,或许不是这碗热汤,而是那个踩着雨水出门的女人,心里藏着的那点不为人知的柔软。
夜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废品站的铁皮顶,像是谁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些烦心事。
隔天后。
许半夏正和陈宇宙对着一堆旧铁件盘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伴着雨衣上滴落的水声。
“是……许老板吗?”
男人的声音带着股被雨水泡透的沙哑,掀开雨帽的瞬间,露出张被冻得发红的脸——是童骁骑。
他就是之前卖井盖的人。
后来终究是许半夏帮了他。
不仅把井盖一个个的安了回去,还帮童骁骑把医药费给交了。
许半夏看着他,有些诧异。
“你怎么来了,钱还不够?”
童骁骑捂着一把脸,涩声道:“不用了,我来是来向你们道谢的,我妈——已经走了。”
他深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