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水泥厂缠二十年的红衣小女孩

他发动车子,准备先回去再做打算。车子开到厂区门口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什么都没有,但副驾驶座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红裙子的小女孩,正坐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他。

李阳一脚急刹车,车子在碎石路上打了个滑,差点冲进路边的沟里。他稳住方向盘,猛地转头看向副驾驶座,座位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照片。他捡起照片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放大。照片上是他自己,站在三号车间门口,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笑得无比灿烂。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正前方拍的,也就是说,拍照的人当时就站在他对面,而他完全没有察觉。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李叔叔,你终于来看我了。我等了你十年。”

李阳把照片揉成一团,扔出窗外,然后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开走了。他开出了十几公里,上了高速公路,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打开收音机想听听新闻,收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甜甜的,糯糯的,像含着一颗糖在说话:“李叔叔,你跑不掉的。你拍了我的照片,你就是我的人了。”

李阳猛地关掉收音机,车里安静了。但安静了不到三秒钟,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电话那头是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调:“李叔叔,你明天还会来的,对不对?”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关了机。但手机屏幕还没暗下去,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句话:“我在水泥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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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把车开到了最近的一个服务区,在车里坐了一整夜,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天亮以后,他去了服务区旁边的派出所报案。接待他的民警姓王,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听了他的描述,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怀疑。

“你说你在一个废弃的水泥厂里看见了一个鬼?”王警官把笔放下,“先生,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李阳知道自己说的话听起来很荒谬,但他还是坚持说完了。王警官叹了口气,在电脑上查了一下马武山水泥厂的记录,然后脸色变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李阳的眼神不一样了。

“你说你看见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对。”

“在水泥厂的三号车间?”

“对。”

王警官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李阳看。屏幕上是一份档案,档案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和她一起合影的是一群穿警服的人。档案的标题写着:“1987年马武山水泥厂女童死亡案调查记录。”

王警官说:“这个案子我听说过。当年小女孩死后,她父亲陈国栋报了案,警方调查后排除了他杀的可能,认定为意外事故。但陈国栋坚称女儿不是自己掉进去的,是被人推下去的。他指认了一个工友,说那个工友一直对他女儿图谋不轨,但没有证据,案子就不了了之了。陈国栋后来精神出了问题,在厂里闹了几个月,最后也死在了那个搅拌池里,和他女儿一样的死法。有人说他是自杀,有人说是意外,也有人说是被他女儿带走的。”

李阳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想起昨天在走廊里看见的那个只有一张嘴的男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问王警官:“陈国栋长什么样?”

王警官翻了翻档案,找到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对着镜头笑得有些拘谨。李阳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后背的汗毛又竖了起来——这个男人,和他昨天在走廊里看见的那个“只有一张嘴”的男人,脸型完全一样。只是照片上的陈国栋五官齐全,而走廊里的那个,五官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李阳谢过王警官,出了派出所。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点燃一根烟,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不信鬼神,当了十五年记者,见过的离奇事不少,但都能用科学解释。唯独这一次,所有的解释都失效了。

他决定去查陈国栋当年的案子。如果陈小禾是被人害死的,那么她的怨魂不散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至少是鬼故事里合理的解释。他先去了省档案馆,调出了马武山水泥厂1987年的事故卷宗。卷宗里除了那份事故报告和警方的调查记录,还有一份陈国栋的手写申诉书。申诉书上的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但李阳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

陈国栋在申诉书里说,他的女儿陈小禾不是自己掉进搅拌池的,是被人推下去的。推她的人叫张德茂,和陈国栋同在一个班组。张德茂四十多岁,未婚,经常拿零食逗陈小禾,陈国栋一直觉得他不怀好意,警告过他几次。出事那天晚上,陈国栋去上厕所,让陈小禾在值班室等他。等他回来的时候,陈小禾不见了。他找遍了整个车间,最后在搅拌池里找到了她。当时水泥已经没过了她的胸口,她还在喊“爸爸救我”。陈国栋跳进池子里想把她捞出来,但水泥的吸力太大,他根本拔不动她。工友们赶来帮忙,等他们把陈小禾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没了呼吸。

陈国栋坚称是张德茂把陈小禾骗到搅拌池边推下去的,但他没有任何证据。张德茂有不在场证明,事发时他正在另一个车间检修设备,有好几个人能作证。陈国栋不相信,他觉得那些工友都在帮张德茂撒谎。他到处申诉,写了上百封信,没有一封得到回复。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开始出现幻觉,说看见女儿在厂里走来走去,说她穿红裙子,说她晚上来找他说话。工友们都说他疯了。1988年3月,陈国栋的尸体在三号车间的搅拌池里被发现,池子里又灌满了新浇筑的水泥,他整个人被埋在水泥里,只露出一只手。那只手的手指是张开的,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李阳把卷宗复印了一份,装进包里。他问了档案馆的工作人员,有没有张德茂的资料。工作人员查了一下,说张德茂在马武山水泥厂关闭后就离开了,去向不明。但工作人员提供了一个线索:张德茂有一个侄子,叫张磊,在省城开了一家建材店。

李阳找到了张磊的建材店,在城北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店里堆满了水泥和瓷砖,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张磊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看见李阳进来,懒洋洋地问要什么。李阳亮明了记者身份,说想打听他叔叔张德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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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的脸色立刻变了。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然后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转身对李阳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调查马武山水泥厂当年的事故。”

张磊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那个事故我知道,我叔叔就是因为那个事故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现在在哪?”

张磊看了李阳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愧疚。他犹豫了很久,才说:“他还在马武山。”

李阳一愣:“水泥厂不是已经关了吗?”

“关了也出不来。”张磊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出不来。他试过很多次,每次走到厂区门口就会晕过去,醒来又躺在他原来的宿舍里。他说是那个小女孩不放他走。”

李阳想起昨天在走廊里看见的那个男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问:“你叔叔是不是长得挺高,瘦长脸,左边眉毛上有一颗痣?”

张磊的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他?”

李阳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说了声谢谢,就往外走。张磊在身后喊他:“你别去找他!他在那里面已经疯了!他不是人了!”李阳没有回头。

他站在巷子里,点燃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根烟。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头:陈国栋,陈小禾,张德茂,搅拌池,水泥,红裙子。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他脑子里旋转,试图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他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块拼图——陈小禾到底是怎么死的?

如果她是自己掉进去的,为什么她的怨魂不散?如果她是被张德茂推下去的,为什么张德茂也被困在水泥厂里?而且根据陈国栋的申诉书,张德茂事发时不在场,有不在场证明。那些工友为什么要帮他撒谎?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李阳决定再去一趟马武山水泥厂。这一次,他要带着录音笔、摄像机、强光手电,以及一个能撬开任何东西的撬棍。他还要带一样东西——陈小禾生前的那张照片。他不知道这张照片能做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这张照片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到水泥厂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太阳还很高,但厂区里已经开始暗下来了。那些高耸的储罐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在地面上留下长长的阴影。李阳没有直接去三号车间,而是先去了厂区的宿舍楼。根据卷宗上的记录,张德茂当年住在宿舍楼的二层,203室。他要找到张德茂,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宿舍楼比车间更破败,楼道里堆满了垃圾和老鼠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臭味。李阳捂着鼻子上到二楼,找到了203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味,像是潮湿的水泥混合着腐败的有机物。他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发霉的被子,桌上放着几个空罐头和一堆烟头。角落里蹲着一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工作服,头发又长又乱,像一丛枯草。

“张德茂?”李阳喊了一声。

那个人没有动,但发出了一种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咕噜。李阳走近了几步,手电光照到那个人身上。那个人慢慢地抬起头来,李阳看见了他的脸——正是昨天在走廊里看见的那个男人,只有一张嘴,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整张脸像一张白纸,只在中下部开了一个洞,那个洞一张一合,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你就是那个记者?”那个声音说。

“你知道我会来?”

“陈国栋告诉我的。他说会有一个记者来找我,查清楚当年的事。”张德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像一个已经对一切都不在乎的人,“他已经等了很久了。从1988年等到现在,一直在等有人来查这个案子。”

李阳的脑子飞速转动:“陈国栋?他也在这里?”

“他一直在三号车间。他女儿也在。我们三个,困在这里,出不去。”张德茂笑了,那个没有五官的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你知道这二十多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能看见他们。陈国栋在我门口站着,不说话,就是站着。陈小禾在我床上坐着,唱歌,唱那种儿歌,一遍又一遍,从早唱到晚,从晚唱到早。我睡不着,吃不下,我连厕所都不敢上,因为我一开门就能看见她站在走廊里,冲我笑。”

“那你为什么不走?”

“走?”张德茂的笑声变得尖锐起来,“你以为我没试过?我走了一百次,一千次,每次都回到这里。这栋楼,这间房,这张床,就像水泥一样把我封住了。我出不去,她也出不去,我们都出不去。”

李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陈小禾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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