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君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柳清风以袖风按住。他望着柳清风决绝的背影,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仙上此去,务必保重!”
柳清风脚步微顿,未回头,只扬声道:“青夜。”
廊下候着的少年立刻上前:“弟子在。”
“你与几位师兄好生照看青蛇君,”柳清风的目光扫过屋内陈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陆师叔问起,便说我入后山闭关,若无要事,不必来扰。”
“是,师父!”青夜垂首应道,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
柳清风不再多言,推门而出。门轴转动的轻响混着渐远的铜铃声,在庭院里低低回荡。他足尖一点,周身泛起淡青色的云气,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往忘川方向而去。
云气破开罡风,掠过层层山峦。遥遥可见那道横亘天地的界限——忘川之上,雾气蒸腾,一边是仙气缭绕的碧落,一边是魔气翻涌的黄泉,而柳清风的身影,正稳稳落在那片模糊了仙魔界限的渡口之上。
柳清风足尖踏碎阶前凝结的霜气,径直踏入那座矗立于暗霭之中的魔宫。朱漆剥落的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檐下栖息的暗影蝙蝠。这里的每一寸石阶、每一道廊柱他都熟稔得仿佛掌心纹路,却记不清是第几次踏足——自飞升上仙那日起,天帝的谕旨便时常落在他案头,或为两界盟约谈判,或率天兵镇压魔乱,这魔宫的地砖上,怕是早已浸透过他的仙力与魔族的戾气。
他穿过刻满狰狞浮雕的长廊,脑海中浮现出葛天霸那张覆着鳞甲的脸。那魔头是三界公认的狠戾角色,上次为夺可欣仙子,竟不惜率魔众硬闯南天门外的诛仙台。天界十万天兵围剿了整整一月,金光与魔气撕裂了三十三重天的云层,最终还是让他携着可欣仙子的仙体遁回魔界。柳清风至今记得陆明月当时的模样——那位素来温润的仙君僵立在诛仙台上,望着魔众退去的方向,袖中的手掐碎了三块上品仙玉,眼中是连仙法都无法抚平的血色与绝望。这些时日,陆明月总借着论道的由头来劝他,话里话外都是担忧,怕他重蹈可欣仙子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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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让陆明月知晓,他此刻竟是孤身来寻葛天霸单挑,怕是要立刻冲破后山的结界追过来。
思绪间已行至正殿,这魔宫果然不同凡响。梁柱皆是深海玄铁所铸,泛着冷冽的暗光,比人间帝王的金銮殿要高出数丈,穹顶悬着硕大的夜明珠,却照不亮那些盘旋其上的黑色图腾。整座宫殿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弥漫着化不开的阴森与暴戾,凡人靠近便会被煞气侵蚀神魂,便是仙人踏足,也难免心头滞涩,所以如果不是必要,没有仙人会到此。
魔界广袤无垠,自幽冥深渊绵延至断魂崖畔,疆域之辽阔远超三界任何一方。其间藏匿的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暗河底沉睡万年的玄冰玉髓能活死人肉白骨,断魂崖壁生长的幽冥花可解世间至毒,就连寻常魔兵腰间悬挂的狼牙佩,都蕴含着吞噬灵气的诡力。论及物产丰饶,便是仙气缭绕的天界也难与之比肩。
可葛天霸此刻望着殿中冰棺里沉睡的可欣仙子,枯瘦的指节几乎要嵌进掌心。他坐拥这万魔臣服的魔界,翻手便能取来三界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却偏偏对眼前这桩事束手无策。那日诛仙台一战,可欣仙子仙元尽散,仅余一缕残魂附在仙体之中,若想保她躯体不腐、残魂不散,需得日日以处子心头血温养。这等阴邪法子,原是他最不齿的手段,如今却成了留住她的唯一途径。
殿外传来魔侍小心翼翼的回话,说新来的那个女人的血确实胜过其他少女,她一人之血可抵她人百人甚至千人,可欣仙子有苏醒的迹象了。葛天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被狠戾取代。他知道此举定会引来天界围剿,更会让柳清风那厮恨他入骨,可只要能让冰棺里的人多留一日,他便顾不得这许多了。
柳清风拂去衣袍上沾染的细碎魔气,目光穿过空旷的大殿,望向那高踞宝座之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