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福兴街的喧嚣与灯火一并吞没。
淮古斋门前那盏老旧的灯笼,在晚风中微微摇曳,昏黄的光晕映照在林深沉静而锐利的脸庞上,斑驳的光影在他眉骨与鼻梁间跳跃,仿佛命运的刻痕。
晚风裹挟着潮湿的青石板气息拂过面颊,微凉,带着秋末特有的萧瑟。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夹杂着巷子深处收摊小贩的吆喝尾音,像一根根细线,牵动着这老街最后一丝余温。
他深邃的眸子凝视着这条承载了数代人记忆的老街,心中却已是波涛暗涌。
专家报告的出炉,是第一场战役的胜利号角,但这声号角,同样也惊醒了潜伏在暗处的猛兽——赵子轩。
林深太了解他了,这个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商人,绝不会因为一纸报告就善罢甘休。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不能等了。”林深收回目光,眼神中的温情被一抹决然取代。
他转身回到店内,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带起一阵陈年檀香与旧书纸页混合的气味。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迅速在“福兴街商家联盟”的群里发出一条消息:“各位,紧急会议,十分钟后到淮古斋,事关老街生死。”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庆祝胜利的商户们,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不到十分钟,淮古斋的后堂已经坐满了人。
为首的是在福兴街开了一辈子茶馆的老张,他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茶杯边缘,指节泛白;旁边是精通新媒体运营、开着文创店的年轻人沈昭,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屏幕蓝光映在他年轻而专注的脸上;还有负责整理资料、心思缜密的小王,以及十数位面带忧色的老街坊。
空气里弥漫着茶香、汗味与低语交织的紧张感,连呼吸都仿佛被压得沉重了几分。
“林深,出什么事了?不是说专家报告都下来了吗?”急性子的李屠户瓮声瓮气地问道,声音撞在墙壁上,激起轻微的回响。
林深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各位,专家报告是我们的第一道护身符,但不是免死金牌。赵子轩的宏图集团在江城市根基深厚,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飞走。”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老张重重地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林深说得没错。我刚从市里一个老朋友那得到消息,专家团的报告确实已经提交,结论是福兴街具有极高的历史文化价值,建议整体保留,列为市级重点保护单位。”
众人闻言,脸上刚要露出喜色,老张却话锋一转,表情愈发凝重:“但是,赵子轩那边已经开始活动了。有人在市里活动,想绕过专家委员会的意见,以‘城市发展规划’和‘危房改造’为由,强行推动拆迁议案,直接提交到市常务会议上拍板。”
“什么?他们敢!”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专家的意见都不听了吗?”
后堂内瞬间一片哗然,群情激愤。
这消息如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安静!”林深再次开口,声音陡然提高,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环视一周,目光如炬:“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赵子轩想玩釜底抽薪,我们就得比他更快,更狠!他想走上层路线,我们就发动群众,用舆论的力量,让他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