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胸口。
五万多贯,在贞观初年,是个什么概念?
如今长安城中,一斗上好的粟米,不过四五文钱。一匹普通的绢帛,也就三四百文。一个七品官员,月俸不过五六贯。五千贯,便足以在长安城里置办一座豪华的宅院,并养活数十口人过上富足生活。
五万多贯……这足以支撑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数月粮饷,或者,兴建起一座不小的宫殿群落。
而这笔巨款,在将作监近三年的账目中,不见了踪影。
不是账目混乱造成的误差,而是实实在在的亏空。有人,利用职务之便,在采购物料、支付工费、处置废料等各个环节,上下其手,一点一点,如同蚁蛀堤坝,悄无声息地掏空了五万多贯。
是个人所为,还是多人勾连,形成一个贪腐的网?
文安看着账册上那些被重点标出的、经手人频繁出现又前后矛盾的项目,心中已有猜测。如此巨大的数额,持续时间跨度近三年,若说只是一两人偶尔为之,绝无可能。这更像是一个运作熟练、分工明确的团体。
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唐贞观时期,吏治相对清明,尤其是李世民登基之初,大力整顿,有名的贪污大案似乎并不多见。
他努力回忆着前世的历史知识,印象里除了侯君集后来征高昌时私吞宝物被弹劾,似乎没有特别轰动朝野的巨型贪腐案。
可现在,一桩涉及五万贯的贪污,就摆在他面前。
怎么办?
上报,还是装作不知?
文安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激烈地斗争着。
他不是初出茅庐、满腔热血只想着建功立业的愣头青。经历了生死,经历了与世家、与大乘教的几次交锋,他深知这个时代的官场水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账目一旦捅出去,立时便是惊天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