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调研传统企业:“不敢转、不会转”

老领导的电话在凌晨五点响起,像丧钟。

沈墨接起时,窗外天还黑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但威严:“沈墨,我是你父亲的战友,孙振国。听说你在查永昌建材?下午三点,来北京,我家。一个人。”

说完就挂了,没给沈墨说话的机会。

孙振国。这个名字沈墨太熟了——省部级退休老干部,经常在新闻联播里出现,讲话永远正气凛然。去年还给永川的希望工程捐了五百万,媒体称他“德高望重的老领导”。

而永昌建材的实际控制人,法人信息显示是“孙小军”,孙振国的独子。

沈墨放下电话,看向床头柜上父亲的老照片。1979年玉泉水库建设指挥部的合影里,年轻帅气的父亲站在中间,左边是岳川,右边……就是孙振国。

三个人都笑着,眼神清澈,对未来充满希望。

四十年后,岳川隐姓埋名当县志办主任,父亲跳楼身亡,孙振国成了“园丁长”的第一任联络人。

命运开的玩笑,太过残忍。

---

上午八点,沈墨还是按计划去了永川钢铁厂。转型基金的第一批试点企业,他要亲自看。

厂区比想象中还糟。设备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车间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工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眼神麻木地操作着老旧的机床。

赵厂长指着正在运行的轧钢机:“沈省长您看,这台设备1988年投产的,早该淘汰了。但我们没钱换,一台新的要八千万。”

“技改项目不是批了吗?”沈墨问。

“批是批了,但附加条件……”赵厂长苦笑,“必须用永昌建材的钢材。他们的价格比市场价高30%,而且质量……您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钢板样本。沈墨接过来,手感就不对——太轻。敲击声音发闷,明显杂质多。

“这种钢材用在技改项目上,设备寿命至少要缩短一半。”赵厂长压低声音,“但我们不敢说,说了项目就黄了。”

车间深处传来争吵声。沈墨走过去,看见几个年轻工人围着一个老师傅,情绪激动。

“刘师傅,厂子都要倒了,您还让我们省着用润滑油?”一个年轻人脸涨得通红,“机器坏了谁修?我们下个月就失业了!”

被围住的老师傅六十多岁,背很驼,但眼睛很亮:“小张,这台轧机我修了三十年。它就像人,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润滑油用多了反而伤机器,这个道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

“可厂子都要没了!还在乎机器?”

“只要机器还在转,厂子就在。”老师傅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年轻人不懂——咱们永钢最困难的时候是1998年,半年发不出工资,所有人都觉得要倒了。但机器没停,人没散,最后挺过来了。”

他转身,看见沈墨,愣了一下,然后深深鞠了一躬:“沈省长。”

沈墨扶住他:“老师傅,您贵姓?”

“免贵姓刘,刘大锤。在这厂子干了四十二年,从学徒干到总工。”老人直起身,“沈省长,我斗胆说一句——厂子能救,但救法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