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咱现在,还算陇西兵吗?”老歪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犟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陇西兵?陇西大营能给咱发这么硬的刀?能给咱天天吃带油星的菜?能让你我这样的大老粗,偶尔也能去那格物堂,听个热闹,认俩字儿?”
他拍了拍老歪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粗野的直白:“老歪,别琢磨那些没用的了!管他陇西兵还是栎阳兵,咱现在吃的是秦大人的饭,拿的是栎阳的工分,使的是栎阳打出来的刀!走出去,别的营的兄弟看咱的眼神,都他娘的跟以前不一样了!腰杆子都能挺直三分!这还不够?”
老歪被他说得一愣,下意识地挺了挺腰。确实,上次跟随小队出去执行一次协同巡逻任务,遇到另一支边军,对方看到他们身上保养得锃亮的皮甲、手里那明显不同制式的锋利长戟,还有那种不同于普通边卒的、带着点审视和自信的眼神,态度都客气了不少,还旁敲侧击地问他们栎阳还缺不缺人……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归属感和优越感的情绪,如同藤蔓,悄然爬上了老歪的心头。
他再次望向格物堂的灯火,眼神里的复杂渐渐被一种简单的认同所取代。
“是啊……他娘的,好像是这么个理儿。”老歪嘟囔着,将最后一点酒倒进嘴里,“咱这儿有秦先生,有学堂,有最好的刀!跟外面那些混吃等死的,能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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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了刚刚巡视到此、隐在阴影里的秦战耳中。
秦战停下了脚步,没有惊动他们。他听着那两个老卒带着醉意却发自肺腑的对话,看着他们身上那与数月前截然不同的精气神,心中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弦,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他悄然离开,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走在回自己窝棚的路上,夜风依旧寒冷,但秦战的心头却涌动着一股暖流。他回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在边关粪坑一样的战场上挣扎求生的绝望;回想起建立工坊、推行新规、创办格物堂所遭遇的种种阻力与非议;回想起咸阳朝堂上那场针对他的、不见刀光剑影却凶险万分的思想交锋……
所有的艰难与风险,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