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吕茅缓步走了出来。他今日穿着一身寻常的细布长衫,神色从容,并无半分惊慌。
何九见到吕茅,眉头微皱,他自然是认得这位如今在南门风头正劲的武大官人,也知道他与自家新上任的西门副千户之间的嫌隙。
但上官之命,他不敢不从,只得拱手道:
“武东家,并非在下不讲情面。有人告发你店铺售卖劣货,欺压顾客,更兼当街殴斗,扰乱治安。此乃提刑所份内之事,还请东家行个方便,让在下带人回去交差。”
吕茅走到近前,先是对何九拱了拱手,算是见了礼,然后目光扫过被差役扭住的张胜、鲁华,以及那惊魂未定的掌柜,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何缉捕辛苦。”
吕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只是,缉捕要拿人,总得有个章程。敢问何缉捕,是接了谁的状纸?苦主何在?证据又何在?”
何九被问得一滞,他不过是奉了西门庆的密令前来拿人,哪里有什么状纸苦主?
只得硬着头皮道:“此乃……此乃提刑所风闻巡查,见有不法,自当拘拿讯问!”
“风闻巡查?”
吕茅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据在下所知,提刑所掌刑狱、审重案、纠劾官员,职责在于复核冤狱,督查大案要案。何时连这市井商贾纠纷、寻常治安案件,也需劳烦提刑所的缉捕使臣亲自出马,行这‘风闻拿人’之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门外越聚越多的围观百姓,声音提高了几分:
“《大宋律》所书,凡民间词讼,皆由本管官司即县衙受理断决。若有斗殴、窃盗、诈骗等事,亦属县衙三班衙役职责所在。今日之事,不过是几个地痞无赖,受人指使,来我店中敲诈勒索,毁坏财物,此等行径,分明是触犯了《大宋律》中的‘诈欺官私取财’与‘毁弃器物稼穑’等条!理应由清河县衙派捕快拿人,升堂问案,查明是非曲直!”
这番话引经据典,条理分明,竟是将提刑所和县衙的职权划分说得清清楚楚!围观的百姓中不乏有些见识的,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武东家说得在理啊!”
“就是,几个混混闹事,怎么把提刑所的大老爷惊动了?”
“这分明是狗拿耗子……”
何九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他何尝不知道吕茅说得对,提刑所位高权重,一般根本不会直接插手这种街头小案。西门庆让他来,本就是越权行事,想借题发挥,用权势压人。如今被吕茅当众点破,他若强行拿人,不仅名不正言不顺,传扬出去,只怕连西门庆都要被御史言官参上一本“滥用职权,干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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