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着静谧的山谷。瀑布轰鸣，深潭氤氲，昨夜突破残留的丝丝灵气波动早已散尽，只余下清新湿润的空气与勃勃生机。

龙昊与墨影并肩立于古修洞府之外，回望了一眼那被藤萝遮掩的幽深洞口。半月潜修，此地给予他们喘息、恢复、乃至突破的宝贵契机，如今到了离开之时。

两人均已换上了较为合身的衣物——是龙昊前两日在山谷外围一处猎户遗弃的木屋中，找到的几套半新不旧的粗布劲装与深色短打，虽不华贵，但干净利落，更便于山野行动。龙昊一身藏青劲装，身姿挺拔，气息沉凝，混沌阴阳印的玄奥纹路隐于衣襟之下，唯有双眸开阖间，偶尔流转的混沌星云与深邃平静，彰显着不凡。墨影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短打，勾勒出纤细却蕴含着爆发力的身姿，青丝简单束起，露出清冷绝丽的面容，眸光如寒潭映月，平静无波。

“走吧。” 龙昊最后看了一眼这处临时庇护所，转身，率先向着山谷出口走去。按照昨夜以“黑岩祖令”感应的模糊指引，以及这几日观察星象、山势得出的判断，离开这片山脉，前往有人烟聚居之地的方向，大致在东南。而祖令所指示的、可能存在“地灵节点”的波动，则隐约指向西北更深处的群山。他们决定先向东南，探明外界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墨影默默跟上，步履轻盈，落地无声，仿佛与周围拂晓时分的朦胧光影融为一体。她的“影袭”之术，在“生死荨”造化精华滋养与半月静修后，似乎更加精进，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穿过狭窄的谷口，没入前方更加茂密、地势也开始变得起伏不定的山林之中。

离开山谷范围，周围的景象与噬灵森林边缘又有不同。树木依旧高大，但种类更加多样，松、柏、杉、栎杂生，林间灌木丛生，藤蔓缠绕，充满了原始荒野的气息。兽径纵横，鸟兽痕迹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淡淡的腐叶味道，是正常的山野气息。灵气虽然稀薄，但胜在纯净自然，呼吸间令人精神一振。

龙昊灵识散开，如同无形的水波，覆盖了周围百丈范围。星璇境圆满，尤其是凝聚了混沌星核后，他的神念强度与感知范围，已远超同阶，甚至不逊于一些初入星海境的修士。百丈之内，风吹草动，虫鸣蚁爬，甚至地下蚯蚓的蠕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事无巨细，却又不会干扰他的主要心神。这是他新近掌握的、对强大神念的一种精细运用。

墨影虽未刻意外放灵识，但太阴星力赋予的敏锐感知，尤其是对光线、阴影、气机的捕捉，让她对周围的危险与异常，同样有着惊人的直觉。两人一明一暗，一广一精，配合默契，将前行路上的风吹草动尽数掌握。

起初半日，行程颇为顺利。除了偶尔需要绕开一些陡峭的崖壁、深涧，或惊起几头觅食的野猪、獐子外，并未遇到什么麻烦。两人脚程极快，在山林间纵跃如飞，半日功夫，已深入群山数十里。

日头渐高，林间闷热起来。正午时分，两人在一处清冽的山溪旁暂歇，掬水洗面，略作休息。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三日，应该能走出这片山脉的外围。” 龙昊掬起一捧溪水，感受着其中的清凉与微弱的灵气，判断道，“这片山脉范围极广，灵气稀薄，不似有名门大派盘踞的灵山福地，倒像是凡人国度的边境荒野。我们需小心，此类地方，往往有山匪、流寇，或一些不入流的散修、左道之徒盘踞。”

墨影用一方素帕擦拭着脸上的水珠，闻言微微点头：“嗯。不过，以你我如今实力，只要不遭遇大规模军队围剿，或星海境以上的高手，自保应是无虞。寻常宵小，不足为虑。”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自然的自信。半月静修，她的实力也恢复到了星璇境中期巅峰，太阴星力精纯凝练，更兼“生死荨”赋予的一丝造化生机与对“月殒”之术的新感悟，其真实战力，恐怕不逊于寻常星璇境后期。配合诡秘莫测的“影袭”，等闲星璇境巅峰，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她。

龙昊正要答话，忽然眉头一皱，灵识感应范围内，出现了不寻常的动静。

约莫在东南方向，七八里外的一处山坳林地中，传来清晰的兵刃交击声、喝骂声、惨叫声，以及……一股虽然不算很强、但却充满了暴戾、混乱、与淡淡血腥气的星力波动！其中还夹杂着一种他有些熟悉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感。

“有打斗，人数不少。其中一方……气息有些古怪。” 龙昊站起身，目光投向东南方，眼神微凝。那股阴冷感，让他想起了“噬灵森林”中那些被侵蚀怪物散发的、混乱中带着侵蚀的味道，但又有所不同，似乎……更加“有序”，也更加“人性化”的暴戾？

墨影也察觉到了，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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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为上，先暗中观察。” 龙昊点头。他们需要了解外界情况，这种冲突，或许能提供一些信息。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两道淡淡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掠去。龙昊的混沌阴阳印微微运转，一丝混沌道韵笼罩周身，不仅完美收敛了气息，更将自身与周围环境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仿佛融入了山风林影之中。墨影的“影袭”之术更是精于此道，身影在林木间几个闪烁，便已融入一片树荫，再难寻觅。

七八里距离，对两人而言，转瞬即至。

很快，他们潜行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山坳边缘，藏身于一块巨大的、爬满青苔的岩石之后，向下望去。

只见山坳之中，两方人马正在激烈厮杀，场面颇为混乱。

一方约莫有二十余人，穿着统一的、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家族或地方势力的制式皮甲，手持刀枪剑戟，修为参差不齐，大多在凝星境中后期，为首两名头目模样的汉子，气息稍强，约莫是初入星璇境的样子。他们结成一个简单的圆阵，背靠着一辆装载着几个大木箱、似乎颇为沉重的马车，正在奋力抵抗，但明显处于下风，地上已躺倒了七八具他们的同伴尸体，鲜血染红了草地。

而围攻他们的，则是三十多名服饰杂乱、面带凶戾之气的汉子。这些人打扮不一，有的穿着破烂皮甲，有的干脆赤着上身，手中兵器也五花八门，刀、斧、狼牙棒，甚至还有铁链、渔网，一看便是啸聚山林的匪类。但让龙昊和墨影目光一凝的是，这些匪徒身上，大多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不正常的暗红色气息，双眼隐隐泛着血丝，攻击起来状若疯狂，悍不畏丝，力量、速度也远超他们本身应有的修为水平！尤其是匪徒中为首的三名头领，一个使鬼头大刀的独眼壮汉，一个手持双斧的疤面妇人，还有一个身形瘦高、手持一对奇门兵器“分水刺”的阴鸷老者，三人气息都达到了星璇境初期，身上那暗红气息尤为明显，出手狠辣刁钻，每每攻击，都带着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腥风，让那些护卫疲于应付，阵法摇摇欲坠。

“是‘血煞气’？” 墨影清冷的声音在龙昊耳边低低响起，用的是传音之术，“看那些匪徒的症状，像是修炼了某种粗浅的、以杀戮和血气激发潜能的左道功法，或是服用了类似效果的禁忌丹药。此法虽能短时间内提升战力，但损耗精血，侵蚀神智，长久必遭反噬，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龙昊微微点头，他也看出了端倪。这种“血煞气”，与“噬灵”的侵蚀有些表面相似，都是激发凶性、混乱神智，但本质截然不同。“噬灵”是源自更高层次存在的污染，而这种“血煞气”更像是人为的、低层次的邪法或药物催化，充满了暴虐与混乱，却少了那份源自“祖灵”的深沉痛苦与浩瀚。

“那三个头领，气息有些古怪，不完全是药物或功法的效果。” 龙昊目光锁定那独眼壮汉、疤面妇人和阴鸷老者，尤其是他们攻击时，兵器上隐隐带起的一缕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丝状气息，“似乎……掺入了别的什么东西。”

场中，战斗已至白热化。

“弟兄们加把劲！宰了这些黑水城的走狗！抢了这批‘血晶石’，咱们血狼寨就能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 那独眼壮汉狂笑着，鬼头大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劈向护卫阵型的一处薄弱点，刀身上暗红煞气汹涌，竟隐隐形成一个狰狞的狼头虚影！

“铛！” 一名星璇境初期的护卫头目咬牙挺枪架住，却被那巨大的力量和诡异的煞气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阵型出现了一个缺口。

“杀！” 疤面妇人狞笑一声，双斧如同旋风般斩入缺口，顿时又有两名凝星境护卫惨叫着倒下。

“王教头！顶不住了！货物保不住了，我们护着你突围吧！” 另一名护卫头目对着马车旁一位手持长剑、修为最高、约有星璇境中期、但身上带伤、脸色苍白的老者焦急喊道。

那被称为“王教头”的老者，看着节节败退的手下，又看了看那辆马车，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绝望，最终咬牙道：“罢了！留得青山在！所有人，向我靠拢，准备突围！能走几个是几个！”

然而，匪徒们岂会让他们如意？那阴鸷老者身形如鬼魅，手中分水刺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封死了几名试图向王教头靠拢的护卫的退路，阴笑道：“想走？把命和货都留下吧！”

眼看这支商队护卫就要全军覆没，货物被劫。

就在此时——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灰蒙蒙中却又隐约流转着黑白二色光华的指风，毫无征兆地，自战场侧方的山林中射出，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指风的目标，并非那三名匪首，也不是任何一名悍匪，而是……那独眼壮汉鬼头大刀上，即将彻底凝实的、由暗红煞气构成的狰狞狼头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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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轻响声中，那看似凶戾的狼头虚影，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溃散！连带着独眼壮汉刀身上的暗红煞气，都为之一滞，变得紊乱起来。

独眼壮汉闷哼一声，攻势受阻，体内气血随之一阵翻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这“血狼煞气”虽粗浅，但凝聚的“狼煞虚影”也算是一门不错的攻击法门，同阶之中罕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一击破去，甚至连对方如何出手、从何处出手都未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