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山梁,果然见到一条相对宽阔平坦的官道,蜿蜒通向东南方。官道由青石板铺就,年久失修,不少地方石板碎裂,杂草丛生,但依稀可见往日车水马龙的痕迹。沿着官道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地势渐平,夜色中,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倚山而建、临水而立的雄城。城墙高耸,在星月微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冷硬光泽,仿佛一头蛰伏在苍茫大地上的巨兽。城墙之上,依稀可见巡夜兵卒的火把如点点流萤移动。城池规模颇大,远远望去,屋舍连绵,鳞次栉比,虽已入夜,但靠近城墙的某些区域,依旧有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喧嚣之声,显示着这座边陲重镇尚未沉睡。
一条宽阔深邃、在月光下泛着幽暗波光的大河,如同玉带般环绕半座城池,最终汇入远方更深的黑暗。那应该就是“黑水河”,此城也因此得名。
“龙公子,墨姑娘,前面就是黑水城了。” 王振山指着远处的城池,脸上终于露出了回到自家地盘的轻松与自豪,“此城乃天风国西境门户,扼守伏龙山脉要冲,商旅往来,鱼龙混杂,虽比不得内陆大城繁华,却也别有一番边塞气象。我王家宅邸位于城东,待入城后,振山必禀明家主,为两位恩公接风洗尘,聊表寸心!”
龙昊微微颔首,目光打量着这座即将踏入的陌生城池。黑水城给他的第一印象,便是厚重、冷硬,带着边塞之地特有的肃杀与粗犷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河水湿气、尘土、马粪、以及各种人间烟火的味道。城头巡卒的火光,城中零星的灯火,勾勒出城池大致的轮廓,也隐隐透露出其内潜藏的秩序、力量,以及……可能存在的暗流。
“有劳王教头了。” 龙昊客气一句。
队伍加快速度,很快来到城门前。此时已是深夜,城门早已关闭,唯有旁边一道供夜间紧急通行的小侧门还开着,有数十名盔甲鲜明、气息精悍的城卫军把守,盘查森严。
“站住!何人夜闯城门?” 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按刀上前,厉声喝问,目光锐利地扫过队伍,尤其在马车和龙昊、墨影这两个生面孔上停留许久。
“李队正,是我,王振山!” 王振山连忙上前,掏出一面刻有“王”字的青铜令牌,“王家商队今日归城,途中遭遇血狼寨袭击,幸得贵人相助,方才脱险。这两位便是救我等的恩公,还请行个方便。”
那李队正显然认识王振山,验过令牌,又看了看王振山身上的血迹和狼狈的护卫,脸色稍缓,但还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马车货物(看到是“血晶石”原矿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最后目光落在龙昊和墨影身上,尤其多看了气质出尘、容颜绝丽的墨影几眼,眼中掠过一丝惊艳与审视。
“王教头,规矩你懂的。生人入城,需登记来历,说明事由。尤其是这等时候……” 李队正意有所指,显然对最近城内外紧张的局势有所了解。
王振山连忙凑近,低声说了几句,大概讲述了龙昊出手惊走匪徒、反杀埋伏的经过(省略了具体手段),并重点强调了龙昊深不可测的实力。那李队正闻言,脸上惊疑不定,再次看向龙昊时,目光已带上了几分忌惮与恭敬。能轻易解决血狼寨埋伏的,绝非寻常人物。
“既然是王家的贵客,又有救命之恩,自当通融。” 李队正不再为难,挥手让手下放行,同时对龙昊抱了抱拳,“这位公子,请。近日城中不太平,公子与姑娘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 龙昊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队伍顺利入城。一进入城门,景象顿时不同。街道宽阔,以青石铺就,两侧建筑多是以厚重的青石、黑木建造,风格粗犷结实,屋檐高挑,带着明显的抵御风沙与战争的实用风格。虽是深夜,但主干道上依旧有稀疏的行人与车辆,酒馆、客栈的灯笼尚未熄灭,传出隐约的喧哗与划拳声。空气中有酒香、肉香、脂粉香,也有汗味、牲口味,混合成一种繁华又粗砺的边城气息。
小主,
王振山指挥着队伍,穿过几条街道,最终来到城东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这里的宅院明显高大、整齐了许多,高墙深院,朱门铜钉,门前蹲踞着石狮,显示出主人的身份与财力。
在一座匾额上写着“王宅”两个鎏金大字的府邸前,队伍停下。早已得到消息的王家仆役连忙打开侧门,迎了出来,看到王振山等人的狼狈模样,都是一惊。
“快去禀报家主,就说振山幸不辱命,携货归来,并有贵客临门!” 王振山对一名管事模样的人吩咐道,随即转身,对龙昊和墨影躬身道:“龙公子,墨姑娘,请!寒舍简陋,还请勿怪。”
龙昊与墨影跟随王振山步入王府。府内庭院深深,回廊曲折,虽不及内陆世家园林的精致风雅,但也布局规整,大气开阔,假山、水池、花木点缀其间,在灯笼的映照下,别有一番边塞豪门的底蕴。
来到前厅,早有仆人奉上热茶。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身着锦袍、目光矍铄的老者,在一众管事、子弟的簇拥下,快步走入厅中。老者气息沉凝,赫然有着星璇境后期的修为,正是王家家主,王元宗。
“振山!你可算回来了!” 王元宗见到王振山,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看到他身上的伤势和仅剩的护卫,脸色又是一沉,“路上果真出事了?”
“回家主,幸不辱命,货物安然运回。只是……” 王振山连忙上前,简单扼要地禀报了遇袭经过,重点突出了龙昊与墨影的救命之恩,以及龙昊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说到独眼匪首被“湮灭”、弩箭被定住反掷时,厅中众人无不倒吸凉气,看向龙昊二人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敬畏。
王元宗听完,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龙昊与墨影面前,郑重地长揖到地:“老朽王元宗,代表黑水城王家,多谢龙公子、墨姑娘救命之恩,保我族人,护我货物!此恩重于泰山,王家没齿难忘!”
“王家主客气了,路见不平,举手之劳而已。” 龙昊起身虚扶,语气依旧平淡。
“对龙公子而言是举手之劳,对我王家却是存续之恩!” 王元宗态度恳切,随即转向王振山,“振山,你身上有伤,先去处理休息。龙公子,墨姑娘,一路劳顿,想必也辛苦了。老朽已命人收拾好了东厢最好的两处院落,备下热水饭食,还请两位先行歇息。明日,老朽再设宴,为两位恩公正式接风洗尘,略尽地主之谊!”
龙昊本欲推辞,但见王元宗态度坚决,且他们确实需要一处安静的地方落脚,并了解情况,便点头应下:“那就叨扰王家主了。”
“哪里哪里,两位能下榻寒舍,是我王家的荣幸!” 王元宗连忙道,亲自引着龙昊和墨影前往东厢院。一路上,他态度恭敬,言语周到,既不过分打探龙昊二人的来历,又恰到好处地介绍了黑水城与王家的基本情况,尽显一家之主的处世老练。
东厢院落清幽雅致,显然是招待贵宾之所。两处相邻的独立小院,各有数间房舍,小厅、卧室、书房、静室一应俱全,陈设虽不奢华,但干净舒适,用品齐全。院中还有小小的花圃与石桌石凳,在月光下显得颇为宁静。
王元宗亲自将两人送至院门口,又安排了几名伶俐的侍女小厮听候差遣,这才告辞离去,言明明日再来请安。
待王元宗走后,龙昊与墨影各自进入安排好的小院。院中早有侍女备好热水、干净的衣物与精致的点心。龙昊屏退侍女,关好房门,灵识如水银泻地般扫过整个小院乃至周边区域,确认并无监视与不妥的阵法后,才稍放松警惕。
他褪去染尘的外衣,浸入热气腾腾的浴桶中,温热的清水漫过肌肤,洗去连日奔波的疲惫与尘埃。混沌星核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星力流转间,将最后一丝疲惫也驱散殆尽。
“黑水城……王家……” 龙昊闭目沉思。今日入城所见,这黑水城果然如王振山所言,龙蛇混杂,暗流汹涌。城门守卫的警惕,王元宗眼底深处的忧虑,都说明此地形势并不太平。那“血晶石”显然是关键,血狼寨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王家看似是地头蛇,但从王元宗亲自迎接、殷勤备至的态度来看,王家恐怕也面临着不小的压力,急需外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