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映星只是点头,看着树叶晃晃悠悠飞走直到被风吹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又过了几个月…
青城山,破晓时分,晨雾未散,带着浸骨的凉意。顾青打坐的静室外,响起一阵急促却极力压抑的脚步声。流鹿面色凝重,步履匆匆,而她宽大的道袍袖摆间,竟半扶半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男孩,衣衫褴褛,沾满尘土与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紧抿,一双本该清澈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吓人,深处却又仿佛燃着一点未冷的余烬,倔强地不肯熄灭。他浑身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步都走得僵硬,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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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侄”流鹿于静室外轻唤,带着些沉痛,“宗门弟子有人在山门外巡夜时发现此子…他是山下百里外,以炼器闻名的容家东域分支,唯一…侥幸存世的血脉。”
东域容家,一夜之间被不明势力灭门,火光染红半片天,此事已在附近城镇引起震动。顾青缓步走出静室,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悲悯。那孩子感受到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却依旧死死咬着下唇,偏过头不看人,不肯流露出半分软弱。
就在这时,旁边一间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向映星揉着惺忪睡眼探出头来。她本是听到动静好奇,却在看到那个满身血污、眼神如受伤幼兽般的男孩时,愣住了。
晨风吹过,庭院中老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一片焦黄的叶子被风卷起,打着旋儿,无助地飘落,恰好落在男孩沾满泥污的鞋尖前。
小映星看着那片叶子,又看看那个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男孩,小脑袋里莫名地联想起了不久前,顾青与她说过的话。她忽然挣脱了睡意,迈着小短腿跑到顾青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师尊雪白的衣袖。
“师父…”小映星仰起脸,声音还带着奶气,却异常清晰,她指着那个男孩,又指了指地上那片孤零零的树叶,“他…他像那片叶子,被好大的风吹到这里了…我们留下他,好不好?”
她不懂什么灭门惨祸,不懂什么江湖恩怨,她只是凭着孩童最纯粹的直觉,觉得这个人很可怜,像那片找不到家的叶子,而青城山,应该是一处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顾青低头,看着小弟子那双不染尘埃、充满恳求的眼睛,再看向那个浑身戒备、命运多舛的容家遗孤,沉默了片刻。庭院里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微响。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流鹿师叔,这个人我要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尊的二弟子。”
她复又看向小映星,目光深沉:“映星,你既开口留他,便要记得,同门如手足,日后需相互扶持。你为大师姐,应当起好带头作用,也应当管教好师弟。”
小映星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然后看向那个男孩,露出一个怯生生却充满善意的笑容。
那男孩空洞的眼神,在向映星的笑容和顾青那句“这个人我要了”的话语中,微微波动了一下,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他依旧没有哭,目光转向那片被吹到他身旁的树叶上,他现在确实很像,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但是之后向映星就笑不出来了,这个刚刚拜师的师弟未免也勤奋了吧!天不亮就起来跟着顾青,问就是要练剑回去复仇,顾青说他心性过于浮躁、杀气过重不愿给功法,他就自己找了根木棍每天挥舞。
而她则是因为答应了师父要起带头作用,跟着天不亮一起起来看书,还时不时被这个师弟下战书,弄的她短短两个月脸上的婴儿肥都褪去不少。
“我说二师弟啊…师父是为我们着想,要不你先打坐静心,等过个两三年师父自然会传功于你。”向映星拍了拍容影因为动作不对扭到的肩膀,顺便用灵力给人轻轻缓解。
容影背对着池水而立,身形单薄却绷得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他紧握着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是几乎要焚毁一切的赤红,声音嘶哑,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狠绝:“我等不了!三年?五年?我一天都等不下去!每夜合眼,都是火光,都是血!你让我如何静心?!”
他面前,是只年长他两岁、身形也只比他高半头的大师姐向映星。向映星眉头紧锁,秀气的脸上满是忧色,她试图按住师弟剧烈颤抖的肩膀,语气带着近乎恳求的劝慰:“师弟,我知你心中痛楚。可师尊说过,你戾气太盛,心脉受损,若强行修炼高深功法,非但无法复仇,反而会走火入魔,经脉尽断!仇要报,但不是这样报!你需先养好身子,稳住心神…”
“稳住心神?!”容影猛地甩开她的手,像一头被困的幼兽,发出低吼,“死的不是你全家!你让我如何稳?!向映星,你不是我,你根本不懂!时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怕…我怕仇人逍遥法外,我怕岁月磨钝了我的恨意!我必须尽快变强,强到足以手刃仇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