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他开口了,声音依旧稚嫩,却像被一层寒冰裹着,冷得没有温度,“不,朕……秦始皇帝嬴政,魂归此身,参见母后。”
“哐当!”
闻咏仪猛地后退,手肘狠狠撞在身后的案角上。案上那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连杯带碟摔在地上,青瓷杯碎裂的声音在殿内炸开,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月白色裙摆,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茶叶散落在碎片间,狼狈不堪。
她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孩子,瞳孔骤缩,几乎以为是连日操劳产生了幻觉。
秦始皇帝嬴政?
那个统一六国、建立郡县制、修长城抵匈奴的帝王?怎么会……转世在她五岁的儿子身上?
胤宸似乎察觉到她的震惊,缓缓抬起头。
烛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没有半分孩童的懵懂,反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却藏着翻涌的暗流。就在他抬眸的瞬间,一丝极淡却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开——那不是孩童的娇憨,不是贵族的矜贵,而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帝王威压”,像无形的风,刮得闻咏仪心口发紧。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系统空间的百科图书馆里,看过一本《秦代帝王起居注》,里面记载着嬴政议事时的习惯——每当他思考国事,或是提及前朝弊政时,总会无意识地摩挲腰间,仿佛在触碰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青铜剑。
而此刻,胤宸的右手正放在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寝衣的腰带,动作反复,节奏沉稳,与书中记载的一模一样。
小主,
“母妃不必惊慌。”胤宸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茶盏碎片上,又转回到闻咏仪脸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解释的意味,“朕的魂魄在此身中蛰伏五年,一直混沌,直到前日才彻底清醒。”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前日阿哥所的教习嬷嬷让儿臣整理‘后宫徭役记录’,以备内务府核查。儿臣翻到浣衣局的册子,见上面写着‘宫女月休两日,冻疮者二十七人,无人诊治’;又看到搬运冬炭的民夫记录,‘每日工钱两文,累死三人,按意外处置’。”
“民力损耗至此,与秦之苛政何异?”他的语气陡然冷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朕当年一统六国后,虽行峻法,却也知‘民为根本’,从未让徭役苛待至此。见此景象,朕心中剧震,过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魂魄便在那时彻底醒了。”
闻咏仪的心跳得飞快,她扶着案角,才勉强稳住身形。胤宸说的徭役弊端,她早已知晓,甚至暗中让春桃核查过,只是碍于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尚未找到合适的时机向康熙提及。可胤宸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看懂这些记录,还能联想到“秦之苛政”?
除非……他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