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宸走到殿门口,推开半扇门。冷风裹着雪粒子扑进来,打在脸上生疼。丹墀上跪满了官员,乌压压的一片,前排的老臣们膝盖磕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雪粒子打在养心殿的琉璃瓦上,簌簌的像撒了把碎盐,却盖不住李德全那声带着哭腔的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在位六十有一年,勤政爱民,夙夜匪懈,今寿终正寝,传位于皇四子胤宸。胤宸仁孝宽厚,明达事理,素有治国之才,着即承大统,继皇帝位。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丹墀上静了片刻,连雪粒子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像投入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所有官员都跟着叩首,“万岁”声此起彼伏,震得檐角的冰棱都簌簌往下掉,彻底压过了雪声。
胤宸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丹墀上的人影。他看见张廷玉和马齐叩首时,眼中带着欣慰;看见兵部尚书脸上的凝重,显然在担心京营防务;也看见跪在后排的胤禩和胤禟——胤禩垂着头,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节却攥得发白,连指骨都露了出来;胤禟则偷偷抬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和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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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眼神,胤宸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这遗诏一宣,有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抬手,接过李德全双手递来的遗诏。明黄的绫子触手冰凉,上面“传位于皇四子胤宸”七个字,是父亲亲笔写的,笔力遒劲,却透着股难掩的苍老。胤宸的指尖掐进绫角,将那柔软的绫子攥出几道白痕,他凑近李德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密语:“李总管,立刻遣你的心腹太监,封了紫禁城所有宫门,断了外驿的消息——不许任何皇子进养心殿,也不许任何消息传出去。”
李德全浑身一震,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要暂秘丧讯,防止其他皇子借“奔丧”之名调兵。他忙躬身应道:“奴才这就去办!定不让消息走漏半分!”说完,转身就往宫门外跑,连脚步都比刚才更急了。
胤宸没再看他,而是对身后的侍卫统领低声吩咐:“你立刻去京营总兵府,传朕的口谕——命京营总兵即刻接管紫禁城九门防务,弓箭上弦,刀出鞘,任何人没有朕的手谕,不许进出城门。若有皇子私调兵马,先扣下,再报朕!”
侍卫统领躬身领命,大步流星地走了。殿外的“万岁”声还没停,胤宸却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没一会儿,张廷玉和马齐走了过来。张廷玉看着胤宸紧绷的侧脸,轻声道:“陛下,如今当务之急,是拟一份‘新帝继位过渡章程’,明确朝臣各司其职,地方暂缓奏事,先稳住朝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