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关于羌人异动、需加强戒备、分化拉拢的命令刚刚发出不久,凉州,金城郡治所允吾,刺史府。
耿嵩耿嵩,这位年近六旬、坐镇西陲近二十载的老将,正对照着儿子的来信和刚刚送回的、关于“烧当王”迷当盟会内容的最后一批密报,眉头紧锁,在巨大的凉州地图前沉思。儿子的判断与他基本一致,先稳住,查清底细,再作打算。他正在斟酌,该如何给那些尚未被迷当完全拉拢、或与之有隙的部落首领写信,又该如何加强边境几个关键隘口的防务。
忽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卫队长略带颤抖的惊呼:“使君!使君!大事不好!”
“何事惊慌?”耿嵩心中一沉,厉声问道。他治军极严,若非天塌地陷般的大事,亲卫绝不敢如此失态。
“金城……金城太守八百里加急!羌……羌人反了!大队羌骑,打着‘烧当王’旗号,已突破湟中、临羌等数处边境烽燧,分兵数路,正朝着浩亹、破羌、安夷等城猛扑而来!其势浩大,先锋恐不下万骑!沿途烧杀抢掠,烽火已起!”
“什么?!”耿嵩霍然起身,手中地图“唰啦”一声被带落在地。他虽然料到羌人必有动作,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迷当的盟会才结束几天?竟然就已经聚兵发难,而且一出手就是数路并进,直指金城腹地!这分明是蓄谋已久,雷霆一击!
“详细军报!”耿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嘶哑。
亲卫队长呈上沾着血污和烟尘的紧急军报。耿嵩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沉。军报所述,来袭羌骑绝非寻常抢掠的乌合之众,其进退有度,配合默契,前锋精锐凶猛,中军调度有序,更有专门驱赶掳掠的汉地百姓为前驱、制造混乱的部队。这完全是一支训练有素、组织严密的军队!迷当此人,果然不简单!
“浩亹、破羌、安夷诸城,能守多久?”耿嵩急问。
“金城太守已急调郡兵增援,然……然羌骑来势太快,浩亹城小兵微,恐……恐难以久持。破羌、安夷稍好,然亦压力巨大。太守请使君速发援兵!”
“混账!”耿嵩一拳砸在地图上,须发戟张。凉州精锐,大半随儿子东征,留守兵马分散各郡,金城虽是西陲重镇,但面对数万(情报显示可能不下五万)蓄谋已久的羌胡联军,能守住城池已属不易,谈何救援他处?
“迷当贼子!安敢如此!”耿嵩眼中怒火熊熊,但更多的是对局势的忧急。金城若失,则陇西门户洞开,整个凉州西线将无险可守!届时羌骑可长驱直入,威胁武威、张掖,甚至截断河西走廊,震动关中!
“传令!”耿嵩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震惊过后,迅速做出决断。
“第一,以凉州刺史、安西将军名义,传檄金城、陇西、武威诸郡!全境进入战时状态!各城紧闭四门,征发青壮上城,多备滚木擂石,金汁火油!严查奸细,敢有擅言开城、惑乱军心者,立斩!各郡太守、都尉,务必与城共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第二,命武威太守马腾,立刻集结武威郡所有可战之兵,由其亲自统领,火速西进,驰援金城!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羌人合围金城郡城允吾之前,赶到令居、枝阳一线,建立防线,阻击羌人东进!若有可能,伺机与金城守军内外夹击,击破羌人一路,挫其锐气!”
马腾,伏波将军马援之后,虽非耿武嫡系,但久镇武威,熟悉羌情,麾下亦有数千凉州悍卒,是眼下凉州境内唯一一支可机动的、相对较强的野战力量。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第三,”耿嵩走到书案前,铺开绢帛,提笔疾书,“我即刻修书,以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呈于大司马、车骑将军(耿武)!将此地军情,详实禀报。请大司马速作决断,或抽调关中精锐,或命并州(张辽)、北地(马超)兵马,西进增援!西陲安危,系于一线,刻不容缓!”
他一边写信,一边对亲卫队长道:“立刻去府库,调拨一批强弓硬弩、箭矢、火油,先行运往金城!再派人,持我手令,去陇西郡、汉阳郡,命其太守,尽可能抽调部分郡兵,向金城方向靠拢,以为声援,并巩固后方!”
“诺!”亲卫队长领命,匆匆而去。
耿嵩笔下如飞,将羌人突然大举进犯、金城告急、已命马腾驰援、然敌众我寡、形势危急、恳请速发援兵等情,写得清清楚楚。写罢,用火漆密封,盖上凉州刺史、安西将军大印。
“来人!”他唤来最信任的、曾随他父子征战多年的老部下校尉,“你亲自带一队最精锐的骑兵,护送此信,星夜兼程,直奔长安!记住,哪怕跑死马,累死人,也必须在五日之内,将信送到大司马手中!路上若遇阻拦,格杀勿论!此信关乎凉州百万军民存亡,绝不容有失!”
“末将遵命!纵死,亦将信送到!”那校尉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书信,郑重放入贴胸的皮囊,转身便走,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府外长街。
做完这一切,耿嵩仿佛耗尽了力气,缓缓坐回椅中,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他知道,自己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面对迷当这等凶悍狡诈、准备充分的对手,仅靠凉州留守兵力,恐怕难以持久。马腾能挡多久?金城能守多久?都是未知数。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为儿子调兵遣将,争取时间。希望长安那边,能尽快做出反应,希望儿子……能来得及救下这西陲之地,救下这无数信赖耿氏、在此安居乐业的百姓。
“迷当……你若真敢踏破金城,涂炭生灵,我儿文远……必让你血债血偿!”耿嵩望着西方,眼中闪过老将特有的狠厉与决绝。然而,眼底深处,那抹对局势的深深忧虑,却如何也挥之不去。
允吾城外,烽烟已起,喊杀声隐约可闻。
长安关于羌人异动、需加强戒备、分化拉拢的命令刚刚发出不久,凉州,金城郡治所允吾,刺史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