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项要求,对刚刚起步的合作社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包装设计由哈尔滨的设计公司紧急支援,几易其稿,最后定稿的图案是淡绿色的草原背景下,一簇洁白的蒙古包剪影和一头安静的奶牛侧影,蒙汉双语“天牧”字样优美流畅。包装盒在呼市一家小型印刷厂连夜赶制。
真空塑封机是最大的难题。合作社根本没有这种设备。其木格和乌云其其格跑遍了旗里和盟里,最后在一家濒临倒闭的国营肉联厂的仓库角落里,找到一台尘封已久、型号老旧的真空机。请来旗农机站的师傅抢修了两天,居然勉强能用了。操作这台机器成了乌云其其格的新任务,她带着两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反复试验封口温度和时长,浪费了不少奶酪边角料,终于掌握了诀窍。
至于可追溯标签,其木格想了个土办法:让乌云根据收奶记录,给每一批用于制作上海订单奶酪的牛奶编号,然后在包装盒内侧手写编号和生产日期。虽然不够“高科技”,但那份手写的诚意,或许也是一种独特的“故事”。
运输环节,沈墨从南方协调来一家有长途冷链经验的物流公司,但价格不菲。其木格咬牙接受了。这是“天牧”走向高端市场的门票,再贵也得买。
生产那天,整个合作社如临大敌。奶站收来的牛奶经过更严格的检验,制作奶酪的老师傅(一位沉默寡言的蒙古族大娘)被反复叮嘱每一个细节。其木格、巴特尔、朝鲁、乌云都守在小小的加工间外,仿佛在等待一个新生儿的诞生。当第一批符合林经理所有要求的、包装精美的“天牧”传统奶酪从真空机里出来,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淡黄色光泽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
“真好看!”朝鲁憨厚地笑着,“这盒子,比咱们过年买的点心盒子还漂亮!”
其木格拿起一块,仔细端详。包装上的草原图案,让她想起了清晨巡视草场时看到的景象。她轻轻摩挲着盒子,心中充满感慨。这些来自草原最质朴的馈赠,经过如此一番精心的“打扮”,即将踏上前往远东大都市的旅程。它们承载的,不仅仅是合作社的希望,或许也是这片古老草原与现代商业文明的一次郑重握手。
“打包,装车!仔细点,别碰坏了!”巴特尔指挥着几个小伙子,将奶酪小心翼翼地装入铺着冰袋的保温箱,再搬上那辆崭新的冷藏车。
车子发动,驶出合作社,卷起一阵淡淡的尘土。其木格目送它消失在草原边际,心中默念:愿草原的祝福,与你们同行。
香港,维多利亚港的夜色被霓虹染成一片迷离的紫红。中环一栋不算起眼的写字楼里,“北极星文化传媒”的牌子刚刚挂上不久。负责人周明启站在玻璃幕墙前,望着脚下璀璨的灯河和往来如织的渡轮,眉头微锁。
陈望指令中“加快步子”的要求言犹在耳。他这段时间马不停蹄,接触了几家本地中小型电影公司,谈了剧本合作和发行;物色了一处性价比不错的办公楼和一个小型摄影棚;甚至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接触到了两位因为苏联解体而失去舞台、有意来东方发展的乌克兰芭蕾舞演员和一位莫斯科电影厂的资深摄影师。
但进展比他预想的慢。香港影视圈排外且现实,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背景有点神秘(与内地和东欧都有联系)的新公司,大多数人持观望态度。谈合作,对方开口就是钱,而且对东欧题材的市场前景普遍不看好。那几位东欧艺术家,才华是有的,但语言、文化适应都是问题,签下来短期内也很难产生效益。
“周生,”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这是您要的,关于最近东欧特别是俄罗斯影视作品在国际市场上反响的分析报告。另外,安德烈先生那边推荐的一位……特殊顾问,已经到了,在会客室。”
特殊顾问?周明启记得安德烈提过,会介绍一位“对东欧情况非常了解、在香港也有人脉”的朋友过来协助。他收起思绪,走向会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