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的导火索是一根“牛奶冰棍”。
为了充分利用每天多余的鲜奶,同时也想探索更多产品可能性,乌云其其格在尼古拉教授的指导下,尝试用合作社的鲜奶、少量白糖和草原野果酱,制作了一种简单的牛奶冰棍。她先用合作社那台老旧的冰柜冻了一批,分给合作社的孩子们尝,结果大受欢迎。孩子们吵着还要,连大人们尝了都说好,奶味浓,又清爽。
朝鲁看到了商机,兴奋地找到其木格:“主任!这冰棍好吃!咱们能不能多做点,不光自己吃,也拿到旗里去卖?夏天快到了,肯定好卖!比光卖鲜奶赚钱!”
这个提议立刻引起了巴特尔和一些老牧民的反对。
“胡闹!”巴特尔眉头紧锁,“咱们‘天牧’是卖奶的,是做奶酪奶粉的!那是正经东西!做冰棍?那是小娃娃吃的零嘴!传出去,别人该笑话咱们合作社不务正业了!咱们草原人,靠的是实实在在的牛羊奶肉,不是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一位老牧民也附和:“是啊,其木格主任。奶是草原的精华,得用在正经地方。做成冰棍,像什么话?咱们的奶,是要做出像上海人喜欢的那种高级奶酪的!”
乌云其其格小声争辩:“冰棍也是用咱们的好奶做的啊,怎么就不正经了?能让更多人,尤其是孩子们喜欢咱们的奶,有什么不好?而且,确实能多赚点钱……”
双方各执一词。一方认为应该坚守“高端”、“传统”的定位,集中精力做好奶酪、奶粉等“主产品”;另一方则认为应该灵活应变,开发像冰棍这样接地气、见效快、能拓宽消费群体的“副产品”。
其木格听着争论,没有立刻表态。她想起了陈望曾经说过的话:“市场需要引导,但也需要顺应。”也想起了林经理在电话里提过的“产品线可以更丰富”的建议。
“巴特尔大叔,您说得对,咱们的根是草原,是好奶,高端产品不能丢,上海的路要继续走。”其木格先肯定了坚守派的意见,然后转向朝鲁和乌云,“但是,朝鲁和乌云的想法也有道理。好奶不一定只能有一种吃法。冰棍简单,成本低,能让旗里、甚至附近嘎查的普通人,特别是孩子们,都尝到咱们‘天牧’的奶味,这不是坏事。这就像咱们草原上,既有献给贵客的烤全羊,也有自家日常喝的奶茶,不冲突。”
她想了想,做出决定:“这样,冰棍可以试做,但规模先控制小一点,就在合作社内部和附近几个嘎查试卖,看看反响。包装就用最简单的纸包,价格要实惠。同时,上海那边的奶酪生产要继续精益求精,包装改进的经验也要用到冰棍上,以后如果做大了,也要有像样的包装。咱们两条腿走路,高的要攀,低的也要踩实。”
这个折中的方案平息了争论。巴特尔虽然还是觉得冰棍“不够档次”,但也认可了其木格“让更多人尝到好奶”的说法。朝鲁和乌云则欢天喜地地去准备扩大冰棍试验生产了。
小小的冰棍之争,折射出合作社在走向市场过程中必然遭遇的观念碰撞。其木格明白,平衡传统与创新,高端与普惠,将是“天牧”品牌未来必须面对的长期课题。
香港,北极星文化传媒的办公室经过简单布置,已经初具规模。一面空白的墙上,周明启采纳了米沙的建议,没有悬挂通常的企业标语或风景画,而是做成了一面巨大的“照片与创意墙”。
墙上目前贴着的还不多:几张从莫斯科和基辅传真过来的、略显模糊的东欧街景和老剧院照片;几位米沙推荐的、有潜力的东欧年轻演员和导演的黑白肖像照(下面附有简单的俄文或英文介绍);几张香港本地电影节的宣传海报;还有几页手写的、关于经典苏联电影改编可能性的思路片段。
米沙站在墙前,抱臂观看,灰色眼眸中带着审视。“一个好的开始,周先生。”他指着那些东欧年轻人的照片,“这些人,是未来的种子。但他们需要土壤、阳光和机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最适合他们发芽的第一个项目。”
他拿起一支笔,在墙上一处空白写下几个俄文单词,又翻译给周明启听:“‘小成本,强共鸣,快制作’。这是我们现阶段的原则。我建议,第一个项目,不要搞大制作电影。我们可以买下一部七八十年代在东欧有过一定影响、但题材相对温和、故事普世性强的中篇小说改编权。然后,在香港本地招募导演和部分主演,但核心的编剧之一、以及某些特定角色(比如需要东欧气质或背景的),可以从名单里(他指了指墙上的照片)挑选。制作成本控制在三百万港币以内,拍摄周期两个月,目标不是院线大片,而是电视电影、影展,或者录像带市场。”
“题材呢?”周明启问。
米沙沉吟了一下:“爱情,家庭,人性在特殊环境下的挣扎……这些是跨越文化的。或许,可以找一个关于战后创伤、或者时代变迁中普通人坚守的故事。既有东欧的历史厚重感,又能引发华人观众的某些共鸣。具体的选择,我需要时间再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