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是梦?抑或是真实?

四周是纯粹的白。

就像当初第一次遇见恒常性的时候。

郑义茫然地站在其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是清晰的,穿着入睡时的单薄睡衣,赤着脚。他记得前一秒的触感: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模仿着记忆中空也那随意又笃定的操作,在浏览器地址栏里,输入了那个空白网址。然后,他举起了那台红色的暴龙机,屏幕正对着电脑屏幕,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那个世界。

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这里是…哪里?”

他的声音脱口而出,却立刻被这片纯白的空间吞噬,没有回声,没有扩散,只是孤零零地悬在嘴边,然后消失。这种绝对的静默与空无,唤起了一种遥远而深刻的熟悉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敬畏与不安。

与当初恒常性所处的位置相同,这里有同样的纯粹,同样的非人感。但似乎又有些不同。那时感受到的是一种宏大、古老而漠然的注视,而此刻……这里更空,更冷,仿佛只是一个废弃的通道。

就在他试图分辨这微妙差异时,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略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中。

“滴…滴…滴…”

那声音规律、平稳、带着一种电子仪器特有的冰冷质感,间隔固定,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刺耳。

郑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个瞬间沸腾着冲上头顶。这声音……这个节奏……他这辈子,下辈子,哪怕灵魂消散,也绝对、绝对不会忘记!

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是医院重症监护室里,那连接着生命最后迹象的、残酷而执着的电子鸣响。它曾是他无数个日夜的背景音,是他祈祷与绝望的节拍器,是最终归于一条绝望直线前,那漫长而折磨人的倒数。

为什么……会在这里听到?!

他如同生锈的机械般,一寸一寸地,极其缓慢地扭过脖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视线穿透虚无的白,落在了不远处。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床。

一张标准规格的医院病床,金属支架在纯白背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床单是刺眼的漂白色,铺得一丝不苟。床的四周,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半透明的轮廓,像是监护仪、输液架等设备的影子,但它们的存在感很弱,唯有那滴滴声无比真实,无比清晰地源自病床的方向。

而床上——

躺着一个身影。

一个纤细的、被薄被盖至胸口的、长发披散在雪白枕头上的身影。

郑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呼吸彻底停滞,连心脏都仿佛忘记了跳动。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是……

大脑拒绝处理眼前的景象,理智在尖叫着这是幻觉、是陷阱、是数据构成的恶意玩笑。但眼睛却贪婪地、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那熟悉的、因病消瘦而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那即使闭着眼,也带着挥之不去的温柔与疲惫的眉宇;那微微抿着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是母亲。

是他日思夜想,在冰冷房间里对着照片无声哭泣的母亲。

是已经永远离开了他,只存在于记忆和相片中的母亲。

“妈……?”

一个干涩得不像从他喉咙里发出的气音,艰难地挤了出来。没有回应。只有那持续不断的“滴滴”声,冰冷地敲打着他的神经。

是梦吗?是数码世界根据他的记忆和渴望,制造出来的幻象吗?就像空也曾经面对的心魔?就像龙觉醒遗迹里那些被梦貘兽编织的梦境?

但为什么……感觉如此真实?

理智在崩塌,情感在决堤。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脚底依旧没有触感,但那纯白的空间似乎因他的动作而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病床和床上的身影,依然在那里,距离没有改变。

两步。

他开始行走,动作有些僵硬,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身影,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三步,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