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唵!嘛!呢!叭!咪!吽!”
生死关头,落尘猛地咬破舌尖,一股带着佛性的腥甜在口中弥漫,剧烈的痛楚强行拉回他濒临失控的神智。他盘坐的身形如山岳般稳住,双手在胸前瞬间变幻,结出不动明王根本印!口中六字大明咒如同洪钟大吕,不再是低吟,而是化作一个个凝实、璀璨的金色符文,从口中喷薄而出!
嗡——
金色符文急速旋转,首尾相连,形成一个耀眼的光圈,如同神圣的转轮,环绕在落尘周身,急速旋转!光圈散发出磅礴、庄严、破除一切邪障的伟力。那些扑上来的狰狞鬼影一触碰到这旋转的金色光轮,立刻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如同冰雪遇到烈阳,惨叫着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扭曲的光影幻象也被这强大的佛光力场所干扰,变得模糊、摇曳,如同信号不稳的水中倒影。
然而,强行催动如此强大的佛咒对抗这直指心魔的幽冥幻境,代价亦是巨大。落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鬓边滚滚而下,瞬间浸湿了僧衣的领口。他挺直的背脊虽未弯曲,但僧袍之下,身体却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每一次咒文的诵念,都像在消耗他本已不多的生命本源。金光璀璨,却映照着他愈发枯槁的面容,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灯,顽强地燃烧着,对抗着四周无边的黑暗与侵蚀。
第五日。
幽冥阁内弥漫的阴寒死气似乎更浓重了几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刺痛。落尘端坐于藤蔓平台,身形比前几日明显清减了一圈,原本合身的灰色僧袍此刻显得有些空荡,更衬得他面容清癯,颧骨微凸。他闭目调息,以自身微薄的内息艰难地推动着体内残存的佛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抵抗着无处不在的幽冥侵蚀。佛光已极其黯淡,仅仅在体表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微芒。
一阵极其轻微、几近无声的拖沓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尘并未睁眼,但诵经的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预料。脚步声停在平台边缘。
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霸道地钻入落尘的鼻腔。
那香气浓烈到了极致,带着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甜腻,如同千百种奇花异卉在腐烂前最后的、倾尽生命的绽放。甜香之下,又隐隐透着一股极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来自九幽深渊的、冰冷沉寂的腐朽气息。几种矛盾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妖异绝伦、充满致命诱惑力的味道,足以勾起任何生灵最原始的食欲,却又本能地让人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颤栗与排斥。
落尘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粗糙的木质托盘,由数根细小的藤蔓托举着,悬浮在他面前。托盘上,静静躺着三颗果实。
彼岸花果。
它们约有婴儿拳头大小,形态浑圆饱满,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到极致的鲜红色,仿佛由最浓稠的血液凝聚而成,表面光滑如最上等的玛瑙,在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内蕴的、仿佛活物般的暗沉光泽。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异香,正是从这三颗果实上散发出来。
“大师参禅苦修数日,想必早已饥肠辘辘。”云月公子慵懒的声音从王座方向传来,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冰冷,“本公子体恤,特奉上这幽冥花海独有的珍馐——彼岸花果。此果汲取黄泉精气而生,蕴藏世间最为精纯的幽冥死气,于修行大有裨益。大师不是口口声声要‘感同身受’么?何不亲口尝尝这幽冥之果的滋味如何?也好真切体会一番,你欲渡之‘人’,赖以存续的究竟是何物。”
小主,
落尘的目光落在托盘上那三颗妖异的果实上。那鲜艳欲滴的红色仿佛拥有生命,在他眼前微微脉动。浓郁的异香无孔不入,即使屏住呼吸,那股甜腻混合着腐朽的气息也顽固地钻进他的感官。一股强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从胃部深处升起,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然而,就在这渴望升起的刹那,体内残存的佛力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冷水,骤然沸腾、激烈地反抗起来!一股强烈的灼烧感和排斥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仿佛那果实散发的不是香气,而是致命的毒焰。
他清楚地“看”到,或者说感知到,果实周围萦绕的并非普通气息,而是浓郁到化为实质的幽冥死气。这股死气精纯无比,带着九幽最深处的阴寒与寂灭属性,与他体内修炼的、象征着生机与光明的佛力,是彻彻底底、水火不容的天敌!一旦服食,这精纯死气必将如剧毒般侵蚀他的佛门根基,玷污他的金身,甚至可能动摇他坚守的道心,将他拖向沉沦的深渊。这哪里是食物,分明是裹着蜜糖的穿肠毒药,是云月公子精心炮制的、摧毁他信仰根基的又一重刑具!
时间仿佛凝固了。落尘的目光在那妖异的果实与自己微微颤抖、骨节分明的手之间来回移动。胃部的空虚感与佛力的激烈抗拒在他体内激烈交锋。最终,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与决绝。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触碰那果实,而是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佛力拂过托盘。托举着木盘的细小藤蔓微微一颤,顺从地托着那三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彼岸花果,缓缓退开,最终悬停在平台一侧的阴影之中。那浓烈的异香被空间隔开少许,落尘体内翻腾的佛力才稍稍平息,但灼烧般的排斥感依旧残留。
他不再看那果实一眼,重新闭上双目,双手结印置于腹前,再次进入深沉的内息运转。仅靠自身那点微薄的内力,以及体内残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佛力,强行维持着身体最基本的生机运转。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每一次心跳都显得格外艰难。僧袍下的身躯,在幽冥死气的持续侵蚀和自身能量的匮乏消耗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消瘦下去,如同被风干剥蚀的枯木,唯有那挺直的脊梁,依旧固执地撑着一身傲骨。
第七日。
持续数日的幽冥死气侵蚀,如同无形的钝刀,反复切割着落尘的佛力屏障与肉身生机。他端坐于藤蔓平台,僧衣空荡地挂在愈发清瘦的骨架上,面色是长久不见天日的灰败,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紧闭的眼皮下,偶尔转动的眼珠还证明着顽强的意志在支撑。体表的护体佛光已微弱到近乎熄灭,仅剩一层稀薄得几乎透明的金色光晕,如同残冬的最后一抹夕照,艰难地抵御着周遭浓稠如墨的幽冥死气。
王座之上,云月公子似乎厌倦了间接的折磨。前几日那带着戏谑的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专注、如同毒蛇锁定猎物的耐心。她不再依靠幻象、言语或是外物,决定亲自出手,用最直接、最精准、也最痛苦的方式,瓦解这顽固僧人的最后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