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姐姐(指陆云朵)…你睡了好久好久啦,什么时候醒来看阿黎呀?阿黎想你了…”
她的声音不大,软软糯糯,却像一颗颗清脆的银铃,具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轻易地穿透墙壁,清晰地传入落尘耳中,甚至似乎能化作一丝微弱的意念波动,隐隐传入深度沉睡的陆云朵意识深处。落尘敏锐地察觉到,每一次阿黎的声音响起,尤其是当她那充满依赖和思念的呼唤指向陆云朵时,陆云朵那沉睡的容颜上,紧绷的线条便会柔和一分,呼吸也会变得更加绵长平稳,仿佛那声音是抚平她梦中褶皱的温柔之手。
小主,
在这种奇特的“三角”守护关系中,落尘的心境,也在悄然发生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蜕变。师尊燃尽自我、强行送他离开那片血腥战场的情景,依旧是他心中最深的痛楚和悔恨,每每想起,便觉五内俱焚。自身修为尽废、大道断绝的绝望,也如同冰冷的枷锁,时刻缠绕着他。然而,此刻,这些沉重得足以将人压垮的情绪,却被眼前这具体而微小的“责任”冲淡、暂时搁置了。
他不再允许自己沉溺于对过去无法改变的追悔,也不再徒劳地去思索虚无缥缈、一片漆黑的未来。他将全部的心神、残存的意念,都聚焦于“当下”——感知着陆云朵体内幽冥之力最细微的波动,捕捉着她呼吸节奏的每一分变化;聆听着阿黎那充满勃勃生机的呓语和歌唱,从中汲取着一种近乎原始的、生命本身的力量;同时,他也尝试着调节自身残破躯体的呼吸,使之尽可能地与静星轩内星辉流淌的玄奥韵律相契合。他像是在狂风暴雨后,被冲刷得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空地,虽然失去了所有植被,却也暂时摆脱了杂物的牵绊,得以最直接地接触大地,感受最本质的“静”。
这种静,并非死寂,而是一种蕴含着内在生机的平和。仿佛冬日的土地,表面覆盖着冰雪,深处却孕育着等待萌发的种子。他失去了佛力,失去了引以为傲的修为,却仿佛在这种极致的“空”与“静”中,触摸到了某种超越力量形式、更接近世界本源的东西。
不知又过去了多少个星辉流转的周期。
回天星池那边,阿黎哼唱的小曲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小家伙玩累了,带着对新环境的好奇和一丝对姐姐的期盼,再次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静星轩内,顿时变得更加寂静,只剩下星辉流淌时发出的、如同微风拂过琴弦般的细微嗡鸣,以及陆云朵悠长的呼吸声。
就在这片万籁俱寂之中,落尘敏锐地感知到,陆云朵那一直平稳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绝不容忽视的波动。
她的睫毛开始剧烈地颤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无意识的动作都要剧烈,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在快速地转动,显示出她正陷入一个极其激烈、甚至可能是凶险的梦境。她的嘴唇再次无声地翕动起来,比之前念叨“娘亲”时更加急促,更加充满痛苦。
落尘立刻屏住了呼吸,将全部心神凝聚于双耳,努力捕捉那微弱的唇语。
这一次,溢出的不再是单一而执着的呼唤,而是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巨大恐惧、挣扎和痛苦的记忆碎片:
“…流沙…娘…不要过去!快回来…!”
“…令牌…把那块令牌给我!那是…祸根…”
“…血…好多血…天空…天空都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