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灾祸

城内哀嚎此起彼伏,已经绵延了一天一夜,声音嘶哑绝望,不断有人接连倒下,街巷冷清处偶见蜷缩的黑色人影,再无动静。这座曾经的繁华帝都,俨然已成一片人间炼狱,恐慌弥漫,却依旧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城外,胡乱堆放的尸身积成小山,鸦雀盘旋,城内,哀鸿遍地,幸存者眼神麻木。朝官府邸大门紧闭,无人敢出,宫墙高耸,门扉紧锁,只偶尔传出皇帝暴怒摔砸器物的咆哮声,穿透厚重的宫墙,显得无力又狂躁。太医院人人自危,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不仅治不了疫病,反而先赔上自家性命。

鼠疫爆发的第三日,黄昏时分,夕阳如血,将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灰一白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都城外荒凉的古道上,步履沉稳,与周遭的仓皇凄惶格格不入。

守城的士兵满面烟灰,眼神疲惫而警惕,听闻他们自称来自普陀寺,不禁也多打量了几眼。

那灰衣僧人后背微驼,布衣旧履,布满沟壑的脸上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平和与慈祥,眼神澄澈,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死城,而是寻常巷陌。

旁边的白衣人则更为奇特,头戴轻纱斗笠,遮住了容貌,只偶尔微风拂过,露出线条清俊的下颌与淡色的唇,姿态闲适,不见半分忧惧。

最扎眼的,是白衣人从那斗笠边缘垂落的几缕墨色长发,随风轻扬,与人们印象中六根清净的出家人相去甚远,引来周遭残存百姓和兵士们更多探究与怀疑的目光。

对于这些视线,白衣僧人似乎早已习惯,浑不在意。他甚至未等身旁的老和尚发话,便率先抬脚,步履从容地朝着那扇半开着、仿佛巨兽噬人入口的城门走去,身影决然。

几个月下来,疫情反复,如同野火,好了这头又坏那头,煎熬着所有人的神经。

皇帝早已借“为百姓祈福”之名,携宫眷重臣移驾城外的涌泉寺,都城城门紧闭,沦为孤城。城内,除却一些坚守的官兵,便只剩下些懂得医理的和尚、道士以及少数尚有仁心的郎中,还在尸骸与绝望间艰难奔走,试图挽狂澜于既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