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剑悬于澹台静头顶,剑尖微垂,如臣见君。陈浔站在祭坛边缘,粗布短打被云气浸透,紧贴肩背,左肩那道旧疤突突跳动,像是有火在皮下行走。
他没有动。
也不是不能动,而是脚步沉得抬不起来。七步之外便是她,可这七步,比北漠黄沙、死亡谷毒瘴、石阶幻影加起来还要远。
澹台静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金光自她瞳中流转,映在剑身之上,星纹逐一亮起,如同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青冥剑轻轻一震,剑柄调转,稳稳落入她手中。
剑归其主。
陈浔呼吸一顿。
那不是抢夺,也不是强取,是剑自己认的路。它曾在雪夜小屋陪伴盲女养伤,在玄剑门藏经阁前低鸣示警,在血魔窟深处为护主而裂。如今它握在本该持它的人手里,像落叶归根,像江流入海。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却穿透风声,落在他耳中如钟鸣。
陈浔喉头滚动,终于向前踏出一步。白玉祭坛上的符文随之亮起一道,从脚底蔓延至前方,光路延伸,直指高台中央。
“我来接你回家。”他说。
话音落,第二道符文亮起。第三步落下,第四步跟进,每走一步,脚下便有一圈光芒扩散。到第五步时,天地忽静,连风都停了。
澹台静闭上眼,将青冥剑横于胸前。唇间吐出一句低语,字音古老,不似今世言语。剑身星纹骤然炽亮,金光顺着剑刃攀爬,涌入她双目。
轰——
七道星光自天下山各峰冲天而起,划破云层,于祭坛上空交汇,凝成北斗之形。星光垂落,与青冥剑尖相连,整座山体开始震颤,仿佛千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
陈浔停下脚步,立于祭坛边缘,双手垂落,气息平稳。他不抬头看那异象,只望着她。
虚影浮现。
并非幻象,而是由剑意凝聚的真实残影——七位白衣女子立于虚空四方,皆蒙双眼,手持古剑,姿态庄严。她们是历代圣女留下的印记,此刻现身,似在审视外来者是否配得上踏入此地。
一道虚影掠过陈浔眼前,身形佝偻,拄着拐杖。虽无面容,他却认得那是北漠老者。声音直接入脑:“剑骨成,方见山。”
他没回答,只是站得更稳了些。
风又起,卷云翻涌,雷声在远处滚过。那些虚影未散,反而更加清晰。其中一位抬手,剑尖指向陈浔,意念如刀割神识:外人不得近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