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裸的威胁，却也陈述了冰冷的事实。

林野沉默着。光标在数据板上静止不动，如同他翻腾的内心。

接受，意味着踏入一个设计好的实验流程，将自身置于更不可控的境地，但有一线机会获得力量和活动能力，并拖延更可怕的测试。

拒绝，意味着在静滞液中缓慢腐朽，等待未知但注定残酷的命运。

这不是选择，而是两害相权。

“……苏宇呢？”林野最终问道，“如果他同意，我接受。”

将苏宇拉进来，既是一种试探（研究所对苏宇的态度），也是一种无形的捆绑（增加己方筹码）。

雷罡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样本C-7的情况不适合进行同类实验。他的异化程度更深，规则融合更复杂，且意识极不稳定。对他的处理方案仍在评估。但你的实验数据，或许会为他的情况提供参考。”他避开了苏宇是否同意的直接回答，但暗示了苏宇处境的更加艰难和研究所对其不同的“处理”思路。

林野心中暗沉。苏宇被当成了更特殊的、也更危险的“样本”。

“我接受实验。”林野不再犹豫，光标快速闪烁出决定。至少，他要先获得一定的行动能力和信息获取渠道。

“明智的决定。”雷罡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意外。他在数据板上快速操作记录。“准备程序将在下一次维护周期启动，大约12小时后。届时，你会被转移至C区第七隔离观察室。实验由陈静博士主导，我会全程监督。”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观察窗。厚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静滞舱内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寂静，只有液体流动和林野自己逐渐平复下来的、被仪器放大后的心跳声。

博弈的第一步，他踏出了。

用接受一个前景未卜的实验，换取离开静滞舱、进入一个可能有更多观察和行动机会的环境。同时，也将自己和陈静（或许还有雷罡那难以捉摸的态度）更紧密地绑在了一起。

12小时。

他需要在这12小时内，尽可能地从静滞状态下的感知中，收集更多关于研究所布局、能量流向、人员活动规律的信息，尤其是关于那“深层脉动”和下方“它”的更多线索。

他重新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那片被放大和扭曲的感知海洋。

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

他仔细分辨那些规律性的声音碎片，尝试拼凑研究所不同区域的功能：医疗监测区（C区）的讨论总是围绕生命体征和能量读数；技术分析区（可能是B区）的声音充满了各种能量图谱分析和规则模型演算；而更深层、更模糊的声音，则涉及“能源核心稳定性”、“深层收容单元压力指数”、“古老结构完整性”等令人不安的词汇。

那127分钟一次的深层脉动，如同一个精准的时钟。每次脉动到来，那些关于“深层”的声音会清晰一丝，同时，林野能感觉到静滞舱所在的C区能量场会有极其细微的、向下的“沉降感”，仿佛整个区域都在随着脉动微微调整，以维持某种平衡。

“它”在下面，影响着整个研究所的能量基盘。

12小时的等待并不平静。期间又有两次常规扫描和一次突发的、强度更高的针对性扫描（可能是针对他同意实验后的基线重测）。林野都小心翼翼地应对，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终于，预定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