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破五

年味儿如同被无形的手缓缓抽丝,一日淡过一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只在清晨和傍晚零星响起,不再有连成片的鼎沸。小区里铺地的红屑被清扫得七七八八,露出了原本的水泥地面。走亲访友的高潮也已过去,生活像一池被投入石子的湖水,涟漪虽在,但水面正逐渐恢复它固有的平静。

转眼到了正月初五,俗称“破五”。

这一天的意义,在老辈人心中,非同一般。它意味着春节的诸多禁忌可以破除,意味着年节里暂停的劳作可以重新开始,也意味着那被隆重请来的“年”,将要被客气地送走,生活将回归它柴米油盐、晨昏定省的日常轨道。

陈远一家,照例是在父母家过的“破五”。氛围与除夕、初一的热烈团圆已然不同,更多了一种节尾的、带着些许倦怠的温馨与松弛。

下午,阳光斜照进客厅,暖洋洋的。赵秀芬和李静在厨房里准备着“破五”的饺子,低声交谈着,声音平和。陈建国没有像年前那样忙于修理或研究二胡,而是和陈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棋盘,进行着一场不紧不慢的对弈。小宝则坐在地毯上,专注地搭建着他的乐高城堡,偶尔抬起头,看看棋盘,又看看厨房的方向。

“爸,您这步棋,可是想了挺久了。”陈远看着父亲凝神思索的侧脸,笑着打趣。

陈建国“唔”了一声,手指夹着一颗棋子,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目光依旧胶着在楚河汉界上:“急什么,‘破五’了,不赶时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节将尽时特有的、慢下来的从容。仿佛过了今天,那些被“年”暂时搁置的时间感和紧迫感,才会重新回归。

这顿“破五”的饺子,也吃出了与年三十截然不同的滋味。馅料是简单的白菜猪肉,没有除夕那般丰盛和讲究寓意,却更显得家常和熨帖。大家围坐在餐桌旁,不再频繁地互相敬酒祝福,只是安静地吃着,间或聊几句关于天气、关于即将到来的工作日、或者关于小宝开学准备的闲话。

“过了今儿个,这年就算过完了。”赵秀芬夹起一个饺子,轻声感慨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失落还是释然。

“嗯,过完了。”陈建国应和着,喝了一口饺子汤,“该干嘛,就得干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