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李静找了个机会,避开小宝,在开水房附近拦住了前来探望的王芳。她把陈远的想法低声说了出来。
王芳听完,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脸上表情变幻不定。“陈大哥……这是在玩火。”她最终说道,语气凝重,“这风声一旦放出去,就收不回来了。而且,我们怎么保证风声能‘恰到好处’地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又不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万一被警方误解我们在编造证据,或者被媒体捕风捉影……”
“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李静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努力压抑着,“王社工,你看到那些账单了吗?你看到我男人躺在床上下不了地的样子了吗?你看到我两个孩子了吗?我们等不起,也耗不起了。哪怕是火坑,也只能试着跳一跳,看能不能把火引到别处去。”
王芳看着李静通红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肩膀,想起陈远那双在病痛和焦虑中依旧不肯熄灭的眼睛,心里那点职业性的谨慎和风险规避的考量,被一股更原始的、想要帮助这个绝境家庭搏一把的冲动压了下去。她自己也清楚,常规的途径已经几乎走不通了。
“我明白了。”王芳终于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这件事,我不能用我平常的关系网。我想办法,找一个绝对可靠、嘴巴严实,而且和那些三教九流有点边缘接触、但又不会直接关联到我们的人。消息会包装成‘医院护工闲聊听病人家属焦虑提起’的闲话,非常模糊。能不能传到位,传到谁耳朵里,效果如何……我无法保证。”
“这就够了。”李静紧紧抓住王芳的手,泪水终于滑落,“谢谢你,王社工。真的……谢谢你。”
王芳反握住她的手,感觉到那双手冰凉而粗糙。她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到底是给这个家庭带来一线生机,还是将他们推向更深的悬崖。
风声的放出,需要时间和契机。在这之前,生活依然被沉重的现实压着。
陈远开始更加“配合”治疗和康复。他不再抗拒镇静药物,甚至在医生查房时,会表现出比平时更多的疲惫和“神思恍惚”。他会对着空气喃喃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然后在李静呼唤时“惊醒”,茫然地问“我刚才说了什么”。他会向护士询问“有没有人来看过我”,得到否定回答后,又陷入沉默,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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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演戏。演一个被重伤和后遗症困扰,记忆混乱,可能掌握着某些危险碎片的病人。这戏演得他心力交瘁,每一次“恍惚”都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精力。但他必须演下去,为自己放出的“风声”增加可信度。成年人的无奈,有时在于你不仅要承受真实的苦难,还要主动戴上另一副更痛苦的面具,去博取那一点点渺茫的胜算。
李静则配合着他。当陈远“说胡话”时,她会露出担忧焦虑的神情,低声安抚,偶尔还会追问一句“你看到什么车了?什么样的人?”,然后又在陈远摇头表示记不清时,叹息着帮他擦汗。他们的表演粗糙而笨拙,但在充满生老病死的医院里,一个重伤病人出现精神波动,家属忧心忡忡,再正常不过。
唯一难以完全瞒过的是小宝。孩子敏锐地感觉到父母之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紧张的、不同于单纯害怕的气氛。他变得更加沉默和观察,有时会偷偷盯着“发呆”的爸爸看很久,小脸上写满了不解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