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那只同样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颤抖着,拿起面前那面雕着精美花纹的铜镜。
铜镜中,映出的,是她那张绝美的、却充满了无尽死寂与哀伤的脸。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自己身上这件本该代表着“幸福”的嫁衣,看着自己眼中那空洞的、仿佛失去了所有光芒的眼神。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凄然而绝望,带着一种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一切、做出了最终决定的、让人心碎的决绝。
她放下铜镜,用那只依旧颤抖的手,拿起梳妆台上,一把锋利无比的、镶着宝石的金钗。
她将那金钗,紧紧地握在手中,对着镜中那个同样握着金钗、同样凄然笑着的自己,一字一句地,用一种平静得令人发毛的声音,立下了一个跨越了百年的、最沉重的血誓:
“李郎……”
“你且先行一步。”
“今日,君未至,妾已嫁。”
她顿了顿,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如同将自己整个灵魂,都焚烧殆尽般的、最炽烈的情感:
“从今往后,我苏晚卿,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
“我将以此残魂,护你李氏血脉,百年安康。”
“以践你我……”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澈的泪水,再次从眼角滑落:
“未尽之约。”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哀伤,只有一种如同赴死般的、最后的决绝。
她扬起手,将那柄锋利无比的金钗,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噗——”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的声响。
鲜血,瞬间从那纤细的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件精美的、绣着鸳鸯的凤冠霞帔。
那红色,比任何嫁妆上的红绸,都要鲜艳,都要刺目,都要……沉重。
染成了一件真正的、永恒的——
血色嫁衣。
三生石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光芒散去,林寻依旧站在那巨大的石头前,那枚古朴的玉佩,依旧静静地躺在他手中,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但林寻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百年前,一个叫苏晚卿的女子,用自己的一生、自己的魂魄、以及自己全部的爱,所写下的、最沉重也最真挚的誓言。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终于明白。
那份如今让李家上下惊恐万分的、化作血色嫁衣的怨恨,它的源头,不是恶意,不是疯狂。
而是爱。
是那份深沉到足以让一个女子,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生命,去守护一个从未谋面的“夫君”的血脉的、最纯粹的爱。
以及,这份持续了百年的爱,在被自己守护了一百年的后人,用“卖祖宅”、“远迁海外”这种最彻底的背叛方式,所辜负后,所转化成的、最深的恨。
这不是一个需要被“超度”的怨灵。
这是一个……
需要被真正 “迎娶” 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