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般退去，又像潮水般涌来。

金思的意识在冰冷的血泊中沉浮。左肋的伤口已经麻木，失血让体温不断流失，耳边炮火声变得遥远而模糊。他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温暖，颤抖，掌心有细密的汗。

是叶萱。

她的声音穿透了层层黑暗：“医疗队！担架！他失血太多了，需要紧急输血！”

金思想睁开眼睛，想告诉她别哭，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是来自通讯器，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低沉、平静，带着诡异的亲切感：“你的同伴救了你。但下次，他们还能这么快吗？”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

炮火在头顶炸开。

叶萱跪在金思身边，双手按在他左肋的伤口上。血从指缝间涌出，温热黏稠，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她咬紧牙关，从战术腰包里抽出止血凝胶，撕开包装，整管挤进那道狰狞的裂口。

凝胶遇血膨胀，发出滋滋的声响。

“血压多少？”她头也不抬地问。

旁边蹲着的医疗兵快速操作着便携监测仪：“70/40，还在下降。心率140，失血性休克前期。”

“输血包！”

另一名医疗兵递来血袋。叶萱接过，熟练地找到金思手臂上的静脉，针头刺入皮肤。暗红色的血液开始顺着透明软管流入金思体内。她盯着血袋，盯着监测仪上跳动的数字，盯着金思苍白如纸的脸。

远处，爆炸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

夜影站在那片火海中央。

三架武装直升机发射的火箭弹，四辆主战坦克的穿甲弹，全部命中目标。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二十米内所有残骸，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高温让空气扭曲变形。

但叶萱知道，这还不够。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火海。

浓烟缓缓散去。

夜影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一层薄薄的黑色光膜。光膜表面流动着诡异的符文，所有爆炸产生的能量——火焰、冲击波、弹片——在接触到光膜的瞬间，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收、吞噬、转化。光膜的颜色从深黑变为暗红，再变回深黑，循环往复。

夜影抬起右手。

五指收拢。

环绕周身的黑色光膜骤然收缩，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布满裂纹，内部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他轻轻一抛。

黑色球体飞向最近的一辆主战坦克。

坦克车长在通讯频道里嘶吼：“规避！规避！”

但太迟了。

黑色球体接触坦克装甲的瞬间，无声地炸开。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圈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坦克的复合装甲像被时间加速腐蚀般迅速消融、剥落、化为粉末。三秒后，整辆坦克变成了一堆铁灰色的沙堆，里面的乘员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夜影转向第二辆坦克。

就在这时，金思的手指动了一下。

叶萱猛地低头。

金思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涣散，没有焦距，但确实睁开了。他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叶萱俯身，耳朵贴近他的嘴唇。

“……看……他的……眼睛……”

叶萱抬头，看向夜影。

夜影正抬起手，准备对第二辆坦克发动攻击。他的掌心涌出浓郁的黑暗能量，能量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五指张开，抓向坦克的炮塔。

就在黑色手掌成型的瞬间——

夜影的气息，出现了一刹那的紊乱。

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就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米粒大小的石子，涟漪小到肉眼看不见。但叶萱看见了。不，她“感觉”到了。作为精神系异能者，她对能量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

那一刹那，夜影周身流转的黑暗能量，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断层。

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痛苦。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立刻被平静掩盖，但确实存在。

叶萱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低头看向金思。金思的眼睛已经重新闭上，但右手的手指，在血泊中艰难地移动。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弯曲，再伸直——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战术手势之一。

“发现弱点，周期性出现，配合攻击。”

叶萱深吸一口气。

她松开按在金思伤口上的手，对医疗兵说：“维持输血，注射肾上腺素0.5毫克，保持呼吸道通畅。我去去就回。”

“叶队长！你不能——”

“执行命令！”

叶萱站起身。她的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之前被混沌教派刺客刺穿的伤口虽然愈合，但肌肉组织尚未完全恢复。她咬紧牙关，强行调动体内的精神力。

精神视野展开。

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能量的海洋。远处，夜影周身涌动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口吞噬一切的深渊。周围，坦克和直升机散发着炽热的火系能量，士兵们身上流淌着微弱但坚韧的生命能量。脚下，金思体内的冰冷能量正在缓慢衰退，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小主，

她开始移动。

不是冲向夜影，而是横向移动，寻找最佳攻击角度。她的脚步在废墟间跳跃，避开地面的钢筋和碎石，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但每踏出一步，左肩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冷汗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和模糊。

夜影注意到了她的移动。

他转过头，面具下的眼睛看向叶萱。

那一瞬间，叶萱感到一股冰冷的压力笼罩全身。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精神层面的压迫——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意识，试图碾碎她的思维。她闷哼一声，精神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构筑起三层精神护盾。

护盾在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但撑住了。

夜影似乎有些意外。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辆坦克。黑色手掌已经抓住了炮塔，五指收紧。复合装甲发出刺耳的变形声，炮管弯曲、断裂，炮塔舱盖被硬生生撕开。

坦克内部的乘员开始尖叫。

叶萱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精神感知上。她“看”着夜影，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精神力扫描他周身的能量流动。黑暗能量像潮水般涌动，规律而稳定，但在某个瞬间——

又来了。

夜影抬起左手，掌心对准天空中的一架直升机。黑暗能量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蛛网直径超过三十米，每一根丝线都由纯粹的暗影能量构成，表面流淌着诡异的紫色纹路。

蛛网张开，罩向直升机。

飞行员拼命拉升操纵杆，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直升机向上爬升，但蛛网的速度更快。黑色丝线触碰到直升机尾翼的瞬间，尾翼就像被强酸腐蚀般迅速消融。

就是现在！

叶萱清晰地感知到，在蛛网完全成型的刹那，夜影体内的能量流动，再次出现了那个断层。

比上一次更明显。

持续时间大约零点三秒。

断层期间，夜影的眼神深处，那丝痛苦更加清晰——虽然依旧一闪而逝，但确实存在。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撕裂，虽然立刻被压制，但留下了痕迹。

灵魂裂隙。

金思的判断是对的。暗影本源力量与夜影自身灵魂的排异反应，会在施展大范围技能后周期性出现。虽然时间极短，虽然夜影能迅速压制，但那确实是弱点。

叶萱睁开眼睛。

她看向金思所在的方向。金思仍然躺在地上，医疗兵正在给他注射第二支肾上腺素。但他的右手，再次在血泊中移动。

食指弯曲，指向夜影。

中指伸直，指向叶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