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龙啸,声震九霄,余音在京城上空久久回荡,更在无数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百姓们惶恐不安地聚集在街头巷尾,对着西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老人跪下磕头,口称“真龙显灵,保佑大燕”;更多的则是满面惊惧,窃窃私语着“妖龙出世”、“天下大乱”的不祥之语。原本因皇帝“闭关”而勉强维持的表面平静,被这一声撕裂天地的龙吟彻底打破。
皇宫之内,更是人心惶惶。乾元殿那无风自鸣的哀钟,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侍卫们握紧了刀柄,宫人们瑟瑟发抖,连一些低阶的妃嫔也聚在一起,惊慌哭泣。
慈宁宫中,卫琳琅搀扶着虚弱颤抖、神智初醒却仍心有余悸的太后,两人同时望向西方,面色皆是惨白。那龙啸中的痛苦与暴戾,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卫琳琅强撑的坚强。她能感觉到,腹中的孩子似乎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不安地躁动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抽痛,让她险些站立不稳。
“枭……枭儿……”太后老泪纵横,死死抓住卫琳琅的手臂,“那是枭儿的声音吗?他……他是不是在受苦?是不是……”
“母后,别急,别急。”卫琳琅强忍腹痛和心悸,用最镇定的声音安抚,“陛下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那声音……或许是陛下正在与邪祟搏斗,即将功成的征兆。”她这话是说给太后听,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
“立刻派人,加急联系周武!询问西山具体情况!”卫琳琅对跟进来的影七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是!”影七身影一闪消失。
卫琳琅又看向惊魂未定的素心:“传令下去,宫中各处加强戒备,尤其注意流言管控。若有散布恐慌、妖言惑众者,无论身份,立即拿下!让内务府和御膳房准备好,若有事变,确保宫中人等基本用度。还有,请张太医速来为太后和本宫请脉。”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暂时稳住了慈宁宫内的人心。张太医很快赶来,为太后施针安神,又为卫琳琅诊脉,脸色凝重:“娘娘脉象浮滑急促,胎气动荡加剧,乃受巨大惊扰所致。必须立刻服药静卧,万万不可再动心神、劳筋骨!”
卫琳琅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倒下,但腹中阵阵隐痛和心悸也在警告她极限将至。她服下张太医立刻配制的安胎药丸,靠在椅中,对太后柔声道:“母后,您刚受了邪气侵扰,需好好休养。这里有儿媳守着,您先睡一会儿,好吗?”
太后疲惫已极,又被药物影响,终于昏昏沉沉睡去。卫琳琅命人小心看护,自己则在素心搀扶下,回到永寿宫偏殿暂歇。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剧变,更需要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龙啸之后不到一个时辰,以安亲王为首的宗室集团,联合了更多持观望或反对态度的大臣,再次齐聚乾元殿外,这一次,声势更加浩大,态度也更加激烈。他们不再请求“觐见”,而是直接要求“朝议”,议题直指核心——“天降异象,龙吟示警,国本空悬,请贵妃娘娘与朝臣共商社稷存续之大计!”
这一次,他们打出了“天象”和“民意”的旗号,将西山的龙啸直接解读为上天对“帝位空悬、阴盛阳衰”的警告,逼迫卫琳琅必须立刻对皇位继承问题给出明确答复。
卫琳琅靠在永寿宫的软榻上,听着李德全焦急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来得真快啊,这些人的鼻子,比猎犬还灵。他们抓住这“天赐良机”,想要一举将她逼入绝境。
“告诉他们,本宫凤体违和,需要静养。朝议之事,待本宫稍好再议。”卫琳琅闭上眼,她现在需要时间,等周武的消息,等影七对那本账簿和赵王氏的调查结果,更需要稳住自己的胎气。
“娘娘,安亲王等人言辞激烈,说……说若娘娘避而不见,便是罔顾天意民心,他们就要去太庙哭诉,请列祖列宗英灵做主了!”李德全额头冒汗。
太庙哭诉?这是要搞“死谏”逼宫那一套了。卫琳琅眼中寒光一闪:“让他们去!告诉安亲王,陛下尚在,本宫协理朝政乃是奉旨!若有人敢在此时扰乱太庙,惊动祖宗英灵,动摇国本,便是大不敬之罪!影卫和禁军就在外面,谁敢硬闯,依法处置!”
李德全被卫琳琅话语中的决绝震慑,连忙应声退下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