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秒他说:“去年冬天,腊月二十三,我在菜市场剁猪骨,听见广播说‘城南医院地下室漏水’。”
书生问:“然后呢?”
“然后我刀掉了。”屠夫说,“砸在地上,弹起来,刀尖朝北。”
书生:“北?”
“对。”屠夫抬头,“那天风是往南吹的。”
书生没笑,把《青囊经》合上,夹在腋下:“走。”
盲女问:“带镜子吗?”
书生点头:“带。”
屠夫拔出刀,甩了甩,刀身上的光还没散。他用围裙角擦了擦,光弱了些,但没灭。
他把刀插回鞘里,拍了拍灰:“走。”
三人不再说话。
书生走在前面,手里抓着三枚银环,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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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女在中间,左手抱着书,右手轻轻扶着铜镜边缘,镜面朝内。
屠夫走在最后,肩膀沉着,杀猪刀随着走路轻轻磕着大腿,一下一下。
他们穿过公园小路,绕过长椅,避开晨练的人,脚步不停。
阳光移到槐树梢,照在铜镜背面,锈色泛出一点黄。
书生忽然停下。
盲女也停。
屠夫提前半步收住脚。
书生回头,看着盲女:“师姐,你信我吗?”
盲女没睁眼,只说:“你翻书的时候,纸抖得比平时快。”
书生笑了下,转身继续走。
屠夫经过盲女身边时,低声问:“他刚才那句话,是问你,还是问自己?”
盲女没答。
屠夫也不等答案,大步追上书生。
公园出口还有五十米,铁门开着,旁边贴着告示:今日检修,暂停开放。
书生没绕路,直接走过去。
盲女抬脚,踩上台阶。
屠夫伸手推开铁门。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三人走出去。
街对面是公交站,站牌下有个穿校服的学生,低头刷手机,耳机线挂在胸口。
书生没看站牌,只盯着马路对面。
盲女停下,侧耳听。
屠夫也停,手放在刀鞘上。
书生说:“城南医院,坐三路车,五站。”
盲女点头。
屠夫说:“我骑电动车来的。”
书生问:“能载两个?”
屠夫说:“后座加块板,能。”
盲女问:“镜子放哪?”
屠夫解下围裙,叠了三折,铺在后座上:“放这儿。”
书生把铜镜放上去,镜面朝下。
盲女伸手摸了摸围裙,确认平整。
屠夫跨上车,撑起脚架,引擎嗡了一声。
书生坐上后座,一手扶车架,一手按着铜镜。
盲女坐最后,双手抱书,膝盖并拢,脚尖点地。
屠夫扭头:“抓稳。”
书生点头。
盲女没动,只说:“走。”
屠夫拧动把手。
电动车往前冲了一下,稳住。
车轮压过路面接缝,颠了一下。
铜镜没滑。
书生低头,看见自己鞋带松了,没系。
盲女忽然说:“左鞋带。”
书生低头一看,真是左边开了。
他弯腰系好。
屠夫没催,等他系完才重新启动。
车驶上主路。
风从左边吹来,吹乱了书生的头发。
他抬手拨了一下,手指碰到镜面,凉的。
盲女坐在后面,没扶人也没扶车,只是把书抱得更紧。
屠夫骑得不快,但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