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的枝被风拂动,筛下细碎的月影李望川凝沉的脸上。斥候的急报如冰水浇头,惊碎了满院的静谧,赵云英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颤,苏凝霜眸色骤紧,唯有李望川指尖抵着石桌,指节泛白,周身那股隐去多年的肃杀之气,如沉渊惊雷,悄然漫开。
“消息何时传到的?京中与西域的急报,可还有细节?”李望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压下了院中众人的慌乱。斥候躬身回话,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回先生,京中急报是晌午到的锐统领手中,西域军报是方才快马送到,皆是八百里加急。京中那边,岐王赵嵩是先帝胞弟,素来与太子不和,如今陛下病重,他便联合了几位手握兵权的节度使,要求临朝摄政;太子少傅则领着文官集团死守宫门,拥立太子监国,两方已在皇城门外对峙,剑拔弩张。西域那边,吐蕃赞普松赞达赖亲率十万铁骑,连破疏勒、于阗两城,守将周将军力战不敌,派人突围求援,据说西域都护府已被围,旦夕可破!”
李望川抬手示意斥候退下,院中复归寂静,只有风吹叶动的轻响,却压不住众人心中的波澜。赵大牛攥着拳头,沉声道:“妹夫,这岐王素来野心勃勃,当年先帝登基时他就心怀不满,如今陛下病重,他定然是想趁机夺权!吐蕃那边更是欺人太甚,当年先生平定西北,他们俯首称臣,才过了几年,就敢再次犯境!不如我们点起新城的兵马,要么进京护驾,要么西征退敌,绝不能让这些宵小之辈毁了这太平日子!”
李锐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一身劲装,腰间佩剑,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他躬身道:“先生,新城现有精锐五千,火器齐备,铁炮、手榴弹皆备足了粮草,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即刻领兵,无论是进京还是西征,定不辱命!”
李婉儿也敛了往日的温婉,眉宇间带着干练:“先生,商盟现积银百万两,粮草二十万石,可随时调拨,支撑大军出征,京城与西域的商路驿站,也可作为情报传递与粮草转运的据点,绝无后顾之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战意凛然,唯有李望川静坐石桌前,目光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一言不发。赵云英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道:“望川,大家都是一片心意,你心里若有主意,便说出来吧。”
苏凝霜也道:“先生,如今京中内乱,西域告急,大雍危在旦夕,这天下百姓,还等着您拿主意啊。”
李望川缓缓抬眸,目光扫过众人,眼中的肃杀渐渐褪去,只剩沉稳如渊的平静:“慌什么?京中虽乱,却有太子少傅与一众忠良死守;西域虽急,却有边境守军拼死抵抗,大雍并非无人可用。我若此刻点兵出征,新城便是空城,若有宵小之辈趁机偷袭,百姓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便毁于一旦了。更何况,我早已归隐,若再掌兵权,入京涉政,岂不是落人口实,说我李望川觊觎天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面露愧色,赵大牛挠了挠头:“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出兵,倒忘了新城的安危。”李锐也躬身道:“先生教训的是,末将一时心急,失了分寸。”
李望川摆了摆手,起身走到院中,负手而立,望着天上的星月,沉声道:“天下之势,看似纷乱,实则万变不离其宗。无论是京中夺权,还是西域犯境,根源皆在‘人心’与‘根基’。京中之乱,乱在皇权重臣离心,根基不稳;西域之危,危在边境守备松懈,人心不齐。若想平定纷乱,守住这太平盛世,便要抓住这两点,固根基,聚人心,这才是治国之本。”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平安身上,沉声道:“平安,你身为农部主事,掌天下农桑,这农桑,便是天下的根基。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才会心安,心安则天下安。如今京中内乱,西域用兵,最忌的便是粮草不济,你即刻回农部,传令各州府,开仓放粮,稳定粮价,绝不能让粮价飞涨,民不聊生。同时,加急调拨西北与京畿周边的粮草,运往边境与京城,支撑守军与忠良。记住,农桑是根本,无论何时,都不能让百姓饿肚子,这是治国的第一要务。”
李平安躬身领命,神色凝重:“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即刻动身回京,定不负所托,稳住农桑根基,保障粮草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