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那点让她又气又笑的“固执”和“书生意气”,都恰到好处。
不知不觉间,苏小小已然沉浸在自己偷偷编织的幻梦戏幕里。
在她的想象中,陈洛不再是那个欠她巨债、被她“逼迫”创作的债户,而是与她心意相通、才华横溢的“良人”。
他们在这西湖画舫上,诗酒唱和,琴瑟和鸣……
画面飞速流转,甚至快进到了……
“孩子……若是有了孩子,该叫什么名字好呢?要文雅些,最好能从他的诗词里化用……”
她正想到此处,脸颊微微发热,心中又是羞怯又是甜蜜。
就在这时,一直“沉思”的陈洛,似乎感受到了她过于专注的目光,忽地抬眼,朝她看了过来。
那眼神,和平日似乎并无不同,依旧是那份带着些许被打扰的不耐,以及惯有的清明。
但在苏小小此刻做贼心虚、满脑子风花雪月的心境下,却觉得那眼神仿佛洞悉了一切,带着一丝了然的、甚至戏谑的“深意”!
“啊!” 苏小小心中猛然一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股热血“轰”地涌上脸颊,耳朵尖瞬间烫得吓人。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狂跳的声音,又响又急,简直要蹦出来!
“他……他看出来了?不可能!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镇定!苏小小,你给我镇定!”
她心中拼命呐喊,强迫自己压下那阵慌乱,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挤出一个看似自然的微笑,试图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转移注意力。
“夫……” 她红唇轻启,一个音节下意识地溜了出来。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夫……夫君?!
天哪!
我怎么把心里想的称呼给说出来了?!
虽然只发出了半个音!
苏小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迅速褪去,又飞快地重新涌上,这次是彻底的、无处遁形的羞窘与慌乱。
她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或者干脆跳进西湖里冷静一下!
“咳咳!”她猛地咳嗽两声,强行打断了那个致命的音节,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急忙改口,语速飞快地补救,“……浮、浮生偷得半日闲,陈公子可是文思已有了眉目?需要小小再为您添些茶水么?”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拿茶壶,指尖却微微发颤,差点碰翻了旁边的笔架。
她连忙稳住,低着头,不敢再看陈洛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耳根脖颈都红透了,心中懊恼万分:
完了完了,这下丢人丢大了!
他肯定听见了!肯定在笑话我!
苏小小啊苏小小,你平时引以为傲的定力和演技呢?
怎么对着这小子就全乱了套!
陈洛确实捕捉到了她那声微不可察的“夫”字头,以及她瞬间剧变的脸色和手足无措的窘态。
他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苏小小,表面上精明算计、风情万种,内里居然还有这么纯情爱幻想的一面?
看来自己这个“才华横溢、年轻有为、又对她魅力免疫”的债户,无意间成了人家少女怀春剧本里的男主角了?
这倒是有趣。
不过,眼下还得继续演下去。
他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被打断思绪的微恼,以及对她异常反应的些许疑惑,仿佛并未听清或在意她那个奇怪的开场音节,只是顺着她的话,淡淡道:
“嗯,略有所得。茶水不必了。”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悬于纸上,却又停下,看了依旧面红耳赤、不敢抬头的苏小小一眼,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戏谑:
“苏姑娘今日似乎……格外热心?脸也红得紧,可是这舱内太热?或是身体不适?若是不适,可先去休息,陈某自己在此琢磨便是。”
这话听在苏小小耳中,简直是明晃晃的调侃!
她更窘了,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不热,也没有不适……公子请专心创作,小小……小小在此伺候便是。”
心中却早已将陈洛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都怪你!看什么看!写你的字去!
舱室内,两人之间一种微妙难言的气氛在静静流淌。
窗外,西湖的水光天色,似乎也因为这小小的插曲,而变得更加旖旎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