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和柳如丝,一个五品圆满,一个六品,所带的人均是下三品武者。
一旦打草惊蛇,自己和柳如丝都可能陷入绝境。
柳如丝此行的主要任务是查明真相,获取证据,而非缉凶——那也不是她一个百户带着这点人手能做到的。
第二,证据问题。
自己虽以“神意感知”偷听到了蒋天霸亲口承认,但这如何能作为呈堂证供?
空口无凭。
难道要自己跑到武德司或者按察司,拍着胸脯说“我听见蒋天霸承认了”?
谁会信?
就算信了,没有物证、没有其他旁证,如何定罪?
反而会将自己和柳如丝置于风口浪尖,成为蒋天霸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保护伞的眼中钉。
这种出头鸟,不能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柳如丝的安危。
自己冒险也就罢了,绝不能将她置于不可控的险境之中。
想通这些,陈洛心中那点“热血上头”的冲动迅速冷却。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如何将刚刚获得的惊人情报,转化为可以实际操作的“真凭实据”。
如何证明蒋天霸是凶手?
如何找到那批被劫的五千引官盐?
这些,都需要更周密的计划和确凿的证据。
至于亲手缉凶……
陈洛瞥了一眼远处蒋天霸那魔神般的身影,心中暗道:
蒋天霸,且让你多逍遥几日。
待我武功再进一步,能稳稳压你一头时,再来取你项上人头,祭奠那百余漕军亡魂不迟!
江湖路远,总有再见之时。
“表姐,”陈洛压低声音,对身旁依旧紧张等待的柳如丝道,“我们走。”
柳如丝一愣:“走?现在?”
“对,现在。”陈洛语气坚决,“趁他们还没注意到我们,立刻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再多言,轻轻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启动,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土路,不紧不慢地向回驶去。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路过此地,稍作停留观看湖景,如今看够了,便启程离开。
马车驶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湖畔并不明显。
高坡下的蒋天霸与厉百川,此刻心思都放在刚刚达成的“协议”以及后续的细节上,只是用眼角余光瞥见那辆马车离开,均未在意。
蒋天霸心中暗想:
这厉百川做事倒也谨慎,还安排了人在远处望风。
不过既然谈妥了,撤走也是正常。
看来这连环坞大坞主,倒是个识时务的。
厉百川则以为:
蒋天霸这厮果然狡诈,见面还要派人在外围监视。
不过既然他答应不动我连环坞,些许眼线,随他去吧。
这马车撤走,应是见他与我谈拢,撤退回去了。
两人各怀心思,都未将那辆“普普通通”的马车放在心上,更想不到车内坐着的人,已经窃听了他们之间足以震动江南的秘密交易。
马车渐行渐远,很快便拐过一片芦苇荡,消失在了湖畔土路的尽头。
直到彻底脱离了那片区域的视线,陈洛才微微松了口气,但车速依旧保持平稳,不急不缓,以免显得突兀。
柳如丝直到此刻,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放松,她掀开车帘一角,回望早已看不见的湖畔方向,低声问道:
“刚才……你可是想动手?”
陈洛没有否认,坦然道:“一瞬间,确实有过念头。但仔细一想,弊大于利,绝非明智之举。”
他将自己方才的考量简要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证据的重要性以及避免打草惊蛇。
柳如丝听完,深以为然,心中对陈洛的冷静与周全又多了几分认识。
她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你说得对。我们现在知道了凶手是蒋天霸,也知道了他接下来的打算——让连环坞帮他运赃。这情报至关重要,但如何利用,还需从长计议。”
她沉吟道:“眼下有几件事要做:第一,尽快与李敢、陆舟他们汇合,看看他们沿东苕溪查访有无收获;”
“第二,看看孙振武那边打探太湖周边有无消息;”
“第三,此事牵扯连环坞,厉百川态度暧昧,我们需小心应对,既要提防连环坞,又不可完全将其推到对立面……”
陈洛接口道:“还有第四,蒋天霸劫掠官盐,屠杀官兵,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或提供情报?”
“他一个水匪,如何能精准掌握漕军船队的航行时间、护卫力量?是否有内应?杭州前卫、漕运衙门里,是否有人与之勾结?这些,都需要查。”
柳如丝眼中寒光一闪:“不错!此案绝非蒋天霸一人能成!必有内鬼!”
两人在马车上低声商议着,不知不觉,湖州府城的轮廓已出现在远方。
日头渐渐升高,已近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