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惊险处,她忍不住低低惊呼,攥紧了陈洛的衣袖;
听到快意时,她又眉眼弯弯,发出羡慕的叹息;
听到那些苍凉厚重的片段,她则沉默下来,眼中泛起深思与共情的水光。
这些全然不同于她以往在红袖招受训、执行任务的经历,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更自由天地的窗,让她心悸神摇,不能自已。
直到后半夜,三人才在这片由回忆、感慨与亲密交织成的静谧中,渐渐沉入梦乡。
柳如丝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那些江湖风霜与姐妹情深,似乎也化作了她唇角一抹安然的笑意。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柳如丝便悄然起身,换上她那身武德司百户官服,与同样早起、已在院中等候的洛千雪一同,前往千户所当值。
两个身影并肩而行,一个娇艳中带着干练,一个清冷中透着威严,仿佛昨夜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只是幻梦,但彼此间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与信任,却早已融入骨血,比朝阳更暖,比晨风更清。
陈洛与苏小小则相拥着,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在锦被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才慵懒醒来。
起身梳洗后,陈洛心中却依旧萦绕着昨夜柳如丝讲述的那些故事。
那些画面——巢湖背水一战、雪山并肩攀援、怒海生死相依、古城废墟喟叹——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强烈的情感与共鸣激荡不休。
突然,一段遥远记忆中的旋律与歌词,如同被唤醒的精灵,毫无征兆地跃入他的心海。
那是他前世听过的一首歌,恢弘大气中带着沧桑与深情,歌名正是——《十年人间》。
“十年人间……刚好十年!”陈洛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太契合了!”
柳如丝与洛千雪,自巢湖相遇,至如今同在杭州,风雨共度,肝胆相照,岂不正好是十年光景?
那歌词中的“有最残破的书简”、“记载过光阴漫长”、“无意拾过的片瓦” 的沧桑感,与她们在破败古城前的慨叹何其相似?
而“有最奇崛的峰峦”、“有最孤傲的雪山”、“海上清辉与圆月”的豪情,又与她们闯荡江湖、快意恩仇的经历完美呼应!
更有那贯穿始终的、对“知己”、“挚友”深情的歌颂,不正是她们之间情谊的最好注脚吗?
一股强烈的创作冲动,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奔涌,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不仅仅是想起了这首歌,更是想将它“写”出来,为柳如丝和洛千雪这段传奇般的十年友谊,留下一个独特的、属于这个世界的纪念。
他按捺不住激动,转身对正在对镜整理鬓发的苏小小说道:
“小小!我心中忽有灵感泉涌!”
苏小小闻言,手中玉梳微微一顿,从镜中看向他,眸中泛起好奇与期待:
“陈郎,是何灵感?”
“昨夜听表姐讲述她与洛大人的十年江湖路,心潮澎湃,难以平复。”陈洛走到她身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方才忽有所感,想为她们这段情谊,谱写一曲歌谣!”
“词曲在我心中已有雏形,慷慨处如大江奔流,深情处如明月照雪,沧桑处如古道西风……”
“定要将她们这十年肝胆、万里同行的知己之情,尽数道出!”
苏小小一听,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
她对陈洛的才情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无论是之前在水月楼上应对债务时的惊世词才,还是平日里偶尔流露的惊人之语,都让她心折不已。
此刻听说他要专门为柳姐姐和洛大人创作歌曲,这不仅仅是一次才情的展现,更是一份厚重的情谊与用心的纪念!
“真的吗?陈郎!”她放下玉梳,转身握住陈洛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这真是太好了!柳姐姐和洛大人若知晓,定然欢喜感动!小小……小小能做些什么?”
陈洛反握住她柔荑,笑道:“正要劳烦我的小小才女。快为我准备上好的笔墨纸砚,我要先将词句记下,再推敲曲调。另外……”
他顿了顿,“此曲意境开阔,情感充沛,寻常乐器恐难尽显其妙。你琵琶已是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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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小连连点头:“是,琵琶是小小自幼习练的。”
“妙极!”陈洛抚掌,“琵琶音色清越激扬,亦可婉转低徊,正合此曲刚柔并济之意!可否遣人去你的水月楼画舫,将你那把惯用的琵琶取来?待我词曲初定,还需你助我试音润色!”
“这有何难!”苏小小立刻应下,脸上因兴奋而泛起红晕。
能为陈郎的创作出一份力,还能第一时间聆听、甚至参与演绎这首注定不凡的歌曲,对她而言,是比任何珍宝都更令人愉悦的事。
她立刻唤来贴身丫鬟,低声吩咐几句,命其速速前往水月楼,务必将自己珍藏的那把上好琵琶安然取来。
同时,她亲自为陈洛铺开雪浪宣纸,研磨松烟香墨,又将一支狼毫小楷润得笔锋饱满,恭敬递到陈洛手中。
书房内,阳光满室,墨香隐隐。
陈洛凝神静气,提笔蘸墨,脑海中那来自前世的动人旋律与贴合此情此景的歌词交错盘旋。
他微微阖目,仿佛看到了两个风华正茂的女子,踏过千山万水,历经生死悲欢,十年岁月如歌,情谊历久弥坚。
笔尖落下,力透纸背。
一个属于这个世界的、为两位奇女子十年知己情谊而歌的旋律与词句,即将诞生。
而苏小小侍立一旁,屏息静气,满心期待地等待着,等待着一场即将震撼她心灵的、由才华与情感共同铸就的艺术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