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仪显然不耐这种虚伪的应酬,趁着间隙,就不时侧过头,压低声音向陈洛抱怨:“这些人,说话拐弯抹角的,听着都累!还是练武痛快!”
陈洛只好笑着点头附和。
而林芷萱则显得从容许多,她这些年跟随父亲,想必见过不少类似场面。
每当有人过来,她便会趁着举杯的空隙,悄悄在陈洛耳边快速低语,介绍来人的身份、背景以及在士林中的大致风评,让陈洛心中有个数,不至于失礼。
有这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女子在旁搭话,陈洛这顿宴席吃得倒也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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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观察了一下同席的其他年轻子弟,如韩文举、陆九渊、陈白沙等人,在这种社交场合都显得有些拘谨和青涩,大多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与相邻的人低声交谈几句,并不主动去与那些大人物攀谈。
唯独宋青云,显得格外活跃。
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雅笑容,端着酒杯,竟主动去向前排的李崇明学台、孙兆安学政乃至张文璟老大人等人敬酒。
他言辞得体,姿态恭敬,加之顶着“林伯安高足”的名头,倒也引得几位大人物对他含笑点头,勉励了几句。
宋青云敬酒一圈回来,脸上带着些许酒意,更带着一种志得意满。
他看着席间那些依旧青涩、不敢上前的同辈,心中优越感油然而生,自觉无论是胆识还是手腕,都与他们截然不同,高人一等。
然而,他这份洋洋自得,在看到陈洛那边时,瞬间消散,转而化为一股难以抑制的嫉恨。
只见陈洛安然坐在席间,左边是清丽温婉的林芷萱悄声细语,右边是英气明媚的张凤仪偶尔抱怨,虽未主动应酬,却俨然身处温柔乡中,左右逢源,好不自在!
与自己方才费尽心思去敬酒赔笑,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凭什么!他一个区区记名弟子,无功无名的乡下小子,凭什么能得到两位如此出色女子的青睐?!”
宋青云心中怒吼,握着酒杯的手指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强压下立刻发作的冲动,眼神阴鸷地盯着陈洛,心中飞速盘算:“必须想办法……必须在待会儿的赋诗或者书法环节,找个机会让他当众出丑!一定要撕下他这层看似从容的伪装!”
林伯安正与学台李崇明谈笑风生,讨论着江南文教之事,眼角余光不经意间一瞥,却发现沈墨言竟然端着酒杯,离席朝着年轻子弟们所在的区域走去,而方向,赫然是自己女儿林芷萱所在的那一席!
林伯安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这老小子果然没死心!”
他立刻猜到,沈墨言这是仍未放弃寻找那字条背后的“高人”。
自己白日里那番推脱,显然没能骗过这位心思敏锐的心学大儒。
而与此同时,沈墨言已然端着酒杯,步履从容地来到了陈洛、林芷萱、张凤仪这一席前。
他脸上带着温和而略带探究的笑容,目光在席间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看似最不起眼的陈洛身上。
这一路的观察,沈墨言早已排除了韩文举和宋青云。
韩文举沉稳有余,灵性不足;宋青云则过于钻营,少了那份能提出石破天惊一问的超然气度。
而与林芷萱关系亲近,又显得颇为特殊的,就只有这个坐在她身边,还与张府千金张凤仪似乎也相谈甚欢的青衫少年了。
他之前已旁敲侧击地打听过,此子名为陈洛,乃是林伯安新收的记名弟子,而且尚是白身,连童生功名都无!
一个毫无功名的白身少年,竟能成为林伯安的记名弟子,已属罕见。
更能在此等场合,与林芷萱、张凤仪这两位身份、才貌俱佳的贵女同席而坐,且关系似乎颇为融洽自然,这就更显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墨言心中笃定。
他所治心学,本就讲究“本心”、“直觉”,不喜循规蹈矩的推理。
在林伯安看来,陈洛位低言微,绝不可能是那“高人”,但这恰恰是最大的疑点!
越是看似不可能的人,做出不可能的事,才越符合“直指本心”、“不假外求”的奥义!
林伯安所担忧的“身份问题”,在沈墨言跳脱的思维里,根本不是障碍,反而成了锁定目标的指向标!
他笑容可掬地对着席间三人举了举杯,尤其是多看了陈洛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试探,开口道:
“芷萱侄女,凤仪丫头,还有这位……陈洛小友是吧?老夫观几位相谈甚欢,不知在聊些什么有趣的话题?可否让老夫也沾沾年轻人的朝气?”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已然牢牢锁定了陈洛。
一场针对性的“考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