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对张明远方才关于科考之难的分析,却是深以为然,甚至感同身受。
她出身所谓“耕读传家”,实则家道早已中落。
父亲是个屡试不第、蹉跎半生的老童生,她亲眼见过父亲是如何年年岁岁埋首故纸堆,头发熬白了,脊背累弯了,却始终难窥科举门径。
那不仅仅是勤奋就能弥补的差距,没有那份悟性与天资,终究是镜花水月。
她自己虽被乡邻誉为有些天赋,但能考入府学,获得最高的廪饩,其中付出了多少汗水和艰辛,唯有自己知晓。
每一个灯下苦读的深夜,每一次反复揣摩经义的枯燥,都是旁人体会不到的。
“路,既然是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楚梦瑶抿了抿唇,眼神愈发坚定清亮,带着一股不输男儿的执拗与锐气,“科考这座独木桥,千军万马也要闯!不成功,便成仁!总好过将命运交予他人之手,仰人鼻息!”
这份源于贫寒、淬于磨砺的坚韧心志,与柳芸儿的彷徨无奈、林芷萱的温和从容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让她在这群同窗中,显得格外独立与特别。
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她的路,只在自己脚下,在自己的笔锋与才学之中。
或许是林芷萱温和而充满希望的话语起到了安慰作用,也或许是柳芸儿自己猛然惊觉,将这些深埋心底的烦恼诉之于口,除了博得几分同情唏嘘外,于现实并无丝毫助益,反而可能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惯有的、带着几分娇俏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终究藏下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黯然。
她目光流转,最终落在了陈洛身上。
不知何时起,她看向陈洛的眼神中,已悄然染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崇拜与依赖。
要知道,放在以往,她这等商贾豪门的千金,是根本瞧不上寒门子弟的,更遑论陈洛这种家徒四壁的寒门中的寒门。
但此刻,陈洛展现出的惊世才学、强大武力、临危不乱的胆魄,以及那份神秘感,都让她下意识地将其视为了可以仰仗的对象。
为了彻底扭转方才沉重的气氛,柳芸儿巧笑嫣然,将话题引向了陈洛:
“陈师弟,你如今可是我们当中独一份的文武全才呢!快跟我们说说,你对将来有何打算?莫非真要做个仗剑天涯的大侠,还是金榜题名的状元郎?”
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也带着几分真实的探究。
陈洛见众人目光聚焦过来,尤其是看到柳芸儿强颜欢笑下的那丝落寞,心知她是想转移话题。
他也有心排解这酒桌上的沉闷,便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朗声道: “我的打算嘛……其实很简单。”
他顿了顿,吊足了众人胃口,才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打算先定一个小目标。”
众人皆竖起耳朵,连楚梦瑶都微微侧目,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豪言壮语。
只听陈洛缓缓道:“比如,先活他个五百年。”
此话一出,席间先是一静。
张明远、赵文彬等人眨了眨眼,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五百年?
这……这是要修仙不成?
林芷萱微微张开了小嘴,有些愕然。
柳芸儿也愣住了。
连楚梦瑶都蹙起了秀眉,觉得此人莫不是喝多了开始说胡话?
然而,下一刻,当众人看到陈洛眼中那抹掩饰不住的笑意和促狭时,才猛然反应过来!
“噗——”
“哈哈哈!”
张明远第一个拍着桌子大笑起来,“五百年!陈兄,你这目标……可真够‘小’的啊!哈哈哈!”
赵文彬也笑得前仰后合:“是我等肤浅了,竟以为陈兄要说什么经世济民的大志向,原来是想与天地同寿!”
林芷萱反应过来后,也是忍俊不禁,以袖掩唇,发出轻柔悦耳的笑声,眼波流转间嗔了陈洛一眼,似在怪他捉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