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菜时神态自然,言语间透着对美食的鉴赏力,更像是一位品味生活的文人,而非心怀叵测的阴谋家。
等待上菜的间隙,风先生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道:“还未请教小兄弟高姓大名?在盐帮之中,身任何职?”
小主,
来了!试探开始了。
陈洛心念电转,此人若真如洛千雪所说能量巨大,自己那点底细恐怕迟早会被查了个底朝天。
洛千雪既然派自己来,必然是认为自己“盐帮帮众子侄”、“府学学子”、“寒门出身”的明面身份最适合扮演这个“中间人”角色,不容易引起对方对官方背景的联想。
关键在于——实话实说,但隐瞒最核心的秘密。
于是,陈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腼腆”与“坦诚”,拱手道:“在下陈洛。先生误会了,我并非盐帮中人,与程帮主也只是有些故旧渊源。此次,实在是受程帮主所托,前来与先生接洽,做个传话跑腿之人。先生若有何吩咐,只管交代,陈洛必当尽力办到。”
他这番说辞,既点明了自己非盐帮核心的身份,解释了为何由他出面,又表明了愿意办事的态度,可谓滴水不漏。
风先生闻言,哈哈一笑,目光在陈洛脸上流转,忽然道:“陈洛小兄弟,听你口音……似乎是清河县人氏?”
陈洛心中微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先生厉害!我来府城求学已有一段时日,自觉口音已改了不少,没想到还是被先生听出来了。”
风先生微微一笑,语气平和:“我喜好游学,去过的地方多了些,曾在清河县盘桓过一段时日,对那边的口音尚有印象,故而听得出来。”
陈洛有心套话,顺势问道:“哦?先生也曾去过清河?不知当时是去……?”
“游学罢了。”风先生轻描淡写地揭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觉得哪个地方风土人情好,便多住些日子。若是盘缠用尽了,便寻个私塾或大户人家,教书授业,赚些束修,也好继续行程。”
他话语间透着一股闲云野鹤般的洒脱。
“先生真是潇洒!”陈洛适时奉承了一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此言不虚。”
风先生笑了笑,目光再次落在陈洛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听小兄弟谈吐,引经据典,似乎也读过不少书?不过看你腰间佩刀,锋芒内敛,却非俗物,风某起初还以为你是江湖中人。”
陈洛知道这是进一步探查自己的根脚,便依照自己明面上的身份回答道:
“先生慧眼。在下确实正在江州府学求学,忝为一名学子。至于这佩刀,”
他拍了拍腰间的“幽影刀”,语气轻松,“不过是闲暇时练武,用以强身健体罢了,不敢称江湖人。”
“府学学子?还兼修武道?”风先生这次是真的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文武双修,还能在府学立足,这可非一般人所能及。看来小兄弟天资过人,又肯下苦功啊。”
他赞叹了一句,随即看似不经意地追问,“不知小兄弟家中是……?”
终于问到出身了。
陈洛心中了然,这是判断一个人是否容易控制、背景是否复杂的关键。
他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符合“寒门学子”身份的黯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不瞒先生,在下父母早亡,如今是孤身一人,家中……乃是寒门,并无甚根基。”
“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寒门……”
风先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关键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那光芒中似乎混杂着一丝惋惜,一丝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并未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伙计端着菜肴鱼贯而入,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雅间。
风先生瞬间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主人家姿态,热情地招呼道:
“菜来了,陈洛小兄弟,来,先吃饭!咱们边吃边聊,这家的狮子头冷了就失了风味了。”
“先生请。”陈洛也从善如流地拿起筷子。
两人暂时将话题搁置,专注于眼前的菜肴。
但陈洛心中清楚,这看似和谐的饭局之下,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风先生那闪烁的眼神表明,他对自己这个“无根无基、略有才华”的年轻人,已然产生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