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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功再高,帮会势力再大,没有功名在身,终究是“白身”,见了九品官都得行礼。
这桥,他必须过。
二月十一,天还没亮。
陈洛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不能穿绸缎,那是商贾打扮;也不能太破旧,那是对科举不敬。
他提着考篮,里面装着笔墨纸砚、干粮清水,还有一块小毡子——号舍里冷,得垫着坐。
县学门口已经黑压压一片人。
衙役举着火把维持秩序,火光映着一张张紧张的脸。
“点名了!都安静!”礼房的胥吏拿着名册,声音在晨雾中传开。
“王富贵!”
“到!”
“李有才!”
“到!”
……
“陈洛!”
“学生在!”陈洛举手示意。
胥吏看了他一眼,对照着画像——没错,是本人。
又检查了他的考篮、衣服,连鞋底都翻看了,防止夹带。
搜检很严。
有个考生在笔管里藏了小抄,被查出来当场取消资格,痛哭流涕地被拖走了。
周围的人噤若寒蝉。
通过搜检,进了县学大门。
里面是一排排低矮的瓦房,每间只有半人高、三尺宽——这就是“号舍”,考生得在里面待上一整天。
陈洛找到自己的号舍:玄字十二号。
他钻进去,放下考篮,铺好毡子。
空间狭小得转个身都难,只能盘腿坐着。
天渐渐亮了。
“知县大人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清河县知县赵文渊穿着官服,在衙役簇拥下走到考场前方的高台上。
他扫视一圈,清了清嗓子: “本官奉朝廷之命,主考今岁县试。尔等寒窗苦读,为的就是今日。望尔等恪守考规,诚信应试,莫要自误!”
声音威严,在寂静的考场里回荡。
说完规矩,有衙役抬出一块木板,上面贴着今科的考题——用浓墨写着,老远就能看清。
陈洛眯眼看去。
第一题:“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第二题:“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诗题:“以‘春风’为题,作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
都是常见的题目,但越常见越难出新意。
陈洛深吸一口气,磨墨铺纸,开始构思。
破题要准,承题要顺,起讲要精……八股文的规矩多如牛毛,哪一步错了都得扣分。
他先在草稿纸上打提纲,反复推敲,直到日上三竿,才动笔写正文。
号舍里很安静,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有人写得太急,笔掉在地上,引来监考衙役的瞪视。
陈洛写得很稳。
几个月在府学的苦读没白费,林伯安的指点、和林芷萱、楚梦瑶的切磋,让他的经义功底扎实了许多。
更难得的是,他来自另一个时代,看问题的角度往往能出奇制胜。
比如“学而时习之”这一题,大多数考生都在讲“学习要温习”的大道理。
陈洛却从“时”字切入,论述学习要顺应时势、结合实践——暗合了他这几个月经营互助会、洞察世情的体会。
写到午后,手腕都酸了。
他停下笔,啃了几口干粮,喝了口水,又继续写诗。
“春风”这题也不难,难在写出新意。
他想起元宵那夜和云想容看灯,想起清水桥宅院里的切磋,想起江州三江交汇的壮阔……
笔尖在纸上滑动: “暖律潜吹处,东君已报春。 破寒先到柳,回暖暗随人。 力弱犹扶病,功成不问津。 愿将无限意,吹遍九州尘。”
写完最后一句,他长长舒了口气。
检查一遍,没有犯讳的字,格式也对,便起身交卷。
交卷的地方叫“受卷所”。
衙役接过他的试卷,立刻把写有姓名籍贯的那一页折起来,用浆糊粘上,盖上“弥封”的印章——从现在起,阅卷官看到的卷子,只有文章,没有名字。
之后还会有专门的“誊录生”,用红笔把所有人的卷子重抄一遍,这叫“朱卷”。
考官看的是朱卷,连笔迹都认不出来,最大程度防止舞弊。
走出考场时,夕阳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