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觉得徐元俭和吴振说得有理——能省事赚钱当然是好事;又担心周文彦和罗七说的后果——万一互助社得寸进尺怎么办?
更让他烦躁的是,赵坤虽然没怎么说话,但那阴沉的脸色,显然也是反对的。
“行了!”雷豹低吼一声,止住争吵,“这事……容后再议。眼下漕运台风山洪险期,盐帮那边盯得紧,运河上也不太平,先顾要紧的。互助社的事,先搁着。”
一锤定音,暂且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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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分歧的种子,已然埋下。
天鹰门总堂,后园。
柳凤瑶正在练功,一对分水峨眉刺在她手中化作两道寒光,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鹰击长空,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李慕白站在月门处,看了许久,才抚掌赞道:“凤瑶的‘天鹰十三刺’越发精纯了,看来离突破六品不远矣。”
柳凤瑶收势,峨眉刺归鞘,额角微汗,神情却冷淡:“李公子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李慕白走近,笑容温雅:“指教不敢。只是近日见江州府风云变幻,那互助社与天鹰门结盟后,扩张迅猛,已然一家独大。凤瑶身为天鹰门副门主,难道不觉得……该有所制衡吗?”
柳凤瑶凤眸微眯:“制衡?李公子想如何制衡?”
“互助社如今掌控信息、垄断城内物流,又与盐帮勾连甚深。”
李慕白声音压低,带着蛊惑,“长此以往,天鹰门只怕会沦为他们的打手护卫,再无自主之日。”
“不若趁其羽翼未丰,暗中扶植其他势力,或在其关键业务上制造些‘意外’,让其顾此失彼,不敢过于膨胀……”
“够了。”柳凤瑶打断他,声音冰冷,“李公子,我天鹰门如何行事,不劳外人置喙。”
“与互助社合作,是门内公议,利大于弊。”
“至于制衡……互助社守规矩,讲信誉,我天鹰门为何要制衡一个诚信的盟友?”
“难道要学某些人,表面清高,背地里却专行挑拨离间、损人利己之事?”
李慕白笑容一僵:“凤瑶何出此言?我都是为你、为天鹰门着想……”
“为我着想?”柳凤瑶冷笑,“李公子,你当初‘无意’透露铁剑庄之事,让我天鹰门与铁剑庄死斗;后又鼓动我针对互助社。你究竟是为天鹰门着想,还是……另有所图?”
李慕白脸色终于变了:“凤瑶,你听谁胡言乱语?我与你相交,向来坦诚……”
“坦诚?”柳凤瑶转过身,直视着他,“李慕白,收起你那些心思。我柳凤瑶行事,自有判断。天鹰门与互助社之事,你最好别再插手。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峨眉刺柄在她手中微微转动,寒光刺眼。
李慕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意,强笑道:“既然凤瑶心意已决,是我多言了。告辞。”
他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潇洒,但袖中拳头已然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走出天鹰门,李慕白回头望了一眼那气派的总堂,眼中再无半分温雅,只剩下冰冷的怨毒。
“陈洛……”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定是你从中作梗,坏我好事。区区一个寒门子弟,也敢挡我的路……咱们走着瞧。”
清水桥宅院,书房。
陈洛听完陈震关于漕帮内部分歧、以及李慕白与柳凤瑶翻脸的密报,神色平静。
“漕帮那边,分歧在预期之中。徐元俭和吴振是务实派,周文彦和罗七是守旧派,雷豹摇摆,赵坤……则心怀鬼胎。”
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院试在即,他每日温书至深夜。
“公子,李慕白那边……”陈震有些担心,“此人毕竟是寒山剑宗天骄,若真记恨……”
“无妨。”陈洛摇头,“柳凤瑶既已与他翻脸,便不会轻易再被他蛊惑。李慕白再恨我,在江州地界,他也难以动用寒山剑宗的全部力量直接对付我。无非是些暗中算计,小心防范便是。”
他望向窗外朦胧的月色:“眼下最要紧的,是院试。只要过了这一关,取得秀才功名,我便有了官身护体,许多事做起来会更方便。”
陈震点头:“属下会加派人手,确保公子备考期间,诸事安稳。”
陈洛“嗯”了一声,重新拿起书卷。
但他的心思,却已飘向更远的地方。
漕帮的内部分歧,可以利用;李慕白的怨恨,需要警惕;而院试之后,将是全新的局面。
棋至中盘,每一步都需更谨慎,也更果断。
江州的夏夜,闷热无风。
但山雨欲来的气息,已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