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攀上汉王府这棵大树,能弥补顶尖武力的缺失,让铁剑庄再现辉煌。
然而,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汉王府并非万能,对铁剑庄更多是利用和榨取价值。
铁剑庄的覆灭,固然有自身贪婪冒进、不识大势的原因,但汉王府的“支持”并未能保住铁剑庄,甚至在关键时刻可能有所取舍,这让她彻底清醒。
什么飞黄腾达,什么重振家业,在残酷的现实和冰冷的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如今,她之所以还听从严峻的调遣,维持着与汉王府若即若离的关系,一方面是因为铁剑庄的血仇未报,汉王府依然是她目前能借助的最强外力;
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惯性使然,毕竟严峻在她最困难时给了她栖身之所和支持。
但内心深处,她对汉王府早已不抱过多幻想,更多是虚与委蛇,利用汉王府的残余名头和严峻的力量,为自己和残存的铁剑庄势力谋取生存空间。
严峻见她不语,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沈姑娘,那个陈洛……互助会的首领,你看……我们能否在他身上多下些功夫?”
“此人崛起迅速,手腕灵活,若能将他拉拢过来,甚至通过他影响互助会,对我们将是极大的助力!”
他眼神闪烁,暗示道:“沈姑娘才貌双全,若能稍加用心……或许……”
沈清秋心中冷笑。
严峻果然还没放弃“美人计”的打算。
若是从前,为了复仇和生存,她或许会考虑。
但现在……她眼前浮现出陈洛那张时而惫懒、时而认真、总是带着一种令人心安气息的脸庞。
几次私下接触,陈洛从未因她“铁剑庄余孽”的身份而轻视或惧怕,反而真诚地提醒她危险,帮她分析形势,甚至在她因铁剑庄覆灭而自责崩溃时,给予她最需要的鼓励与支撑。
“陈公子……确实是个难得的人物。”
沈清秋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如今我这身份,连面都不敢露,谈何‘用心’?况且,陈公子精明过人,背后关系复杂,岂是轻易可以诱惑拉拢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寻合适时机才好。”
她巧妙地推脱了过去。
严峻虽有些不甘,但也知道沈清秋说的是实情,眼下确实不是好时机,只能暂时按下。
实际上,沈清秋早已与陈洛有过多次秘密接触。
陈洛曾向她剖析:铁剑庄的覆灭,根源在于铁剑庄的贪婪短视。
只看到了私盐的暴利,却对钦差南巡、朝廷整顿盐政的大势视而不见,甚至天真地以为凭借铁剑庄的武力可以火中取栗。
结果呢?
铁剑庄成了那只不自量力的螳螂,被滚滚而来的大势车轮碾得粉碎。
看看专业的盐帮,早就嗅到风声规避风险,安然无恙。
她反思之后,痛苦地发现,铁剑庄的惨剧,可以说很大程度上是她一手推动造成的。
这份沉重的罪责感,曾让她一度心如死灰,觉得所有的复仇都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空虚。
是陈洛,用他那并不算多么华丽却格外坚定的语言,一点点将她从泥潭中拉了出来。
他告诉她,既然躲过了那场死劫,活着的人就有责任延续下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重要的是为铁剑庄留下种子,让沈家的血脉和精神传承下去,而不是执着于同归于尽式的复仇。
未来的路还长,先活下去,再图将来。
这些话,如同黑暗中的微光,照亮了沈清秋几乎绝望的内心。
她重新找到了支撑点,也对陈洛产生了深深的信任与依赖,甚至……一丝朦胧的依恋。
她将所有关于汉王府和严峻的事情都告诉了陈洛,没有丝毫隐瞒。
陈洛给她的建议是:虚与委蛇,静观其变。
先借助严峻和青竹帮的力量稳住阵脚,积累实力,保证自身安全是第一位的。
至于汉王府那边,保持联系即可,不必抱有太大期望,更不必完全绑死。
未来的路,可以慢慢走,慢慢看。
因此,沈清秋此刻面对严峻,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计较。
她不再是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汉王府的棋子,而是一个在废墟中挣扎求生、努力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并开始为自己和身边人思考未来的独立女子。
而陈洛,无疑是她目前黑暗前路上,最温暖、也最值得依靠的那点光亮。
只是前路依然迷茫,身份依旧尴尬,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与依赖,也只能深深埋藏心底,化为继续前行的隐秘动力。
堂屋内,茶凉话尽,各怀心思。
城外农庄的寂静,与江州城内的喧嚣动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清秋知道,这种暂时的“安宁”恐怕持续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