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睁开眼的时候，窗帘刚透进一点灰白。

她动了动手脚，右腿还缠着护具，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药盒。昨天的事慢慢回笼——悬崖、钢索断裂、直升机轰鸣，还有傅承屿冲进抢救室时发红的眼眶。

她坐起身，拐杖靠在床边。

浴室传来水流声。

门没关严，热气往外冒。她撑着床沿站起来，拄拐一点点挪过去。镜面已经起雾，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在里面走动。

她抬手推门。

“别进来。”傅承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你站不稳。”

“我能洗漱。”她说。

他走出来，头发湿着，衬衫扣到第二颗，手里拿着毛巾。“我帮你。”

“不用。”她往后退半步，“我自己可以。”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弯腰把她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她抓住他肩膀。

“你说你能自己来，结果连门把手都拧不动。”他脚步没停，直接进了浴室，“以后想逞强，至少等伤好再说。”

他把她放在洗手台边缘，拧开温水，沾湿毛巾擦她脸。动作很轻，但眼神不容反驳。

“你昨晚没睡？”她问。

“开了两个会。”他说，“设备组的人全换了。”

她低头不说话。

他抬起她下巴：“疼不说，累不说，受伤还要问镜头拍到了没有。苏绾，你是真不知道别人会心疼？”

她眨了一下眼。

他替她挤好牙膏，递上牙刷。“下次再这样，我就让你在家待满三个月，哪儿也不准去。”

她含着牙刷哼了一声。

他扯了下嘴角。

水汽越来越浓，镜子彻底模糊。他忽然伸手在上面划了一道，露出一块清晰的区域。

然后他站到她身后，双手扶着她肩膀，让两人一起出现在镜子里。

“看着。”他说。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额前碎发被水汽贴在眉角，脸色还有点白。而他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移。

“我以前觉得，照顾一个人就是给她最好的资源，让她少走弯路。”他声音低下来，“现在我知道，不是。是陪她走过最难的那段路，哪怕她不想牵我的手。”

她转头看他。

他拇指擦过她眼角。“别怕依赖我。我也需要你。”

她没说话，只是靠进了他怀里。

三天后，《暗涌》正式上映。

首日票房破八千万，社交平台刷屏。

有人剪了悬崖坠落那场戏的慢放视频，标题写着：“她摔下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影评人发文称：“这不是流量堆出来的角色，是用命演出来的女人。”

质疑声还在，但越来越少。

第五天，金鹿奖公布入围名单，苏绾提名最佳新人。

第十天，获奖结果出炉。

那天晚上，她窝在客厅沙发上，穿着宽大毛衣，脚踝垫着软枕。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傅承屿在阳台抽烟，背影安静。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没动。

他又抽了半根烟，才听见屋里的动静。

她接起了电话。

“……真的？”她的声音有点抖。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点点头，挂了。

屋里很静。

她抬头看向阳台。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香槟杯，西装没换，领带松了一点。

“恭喜。”他说。

她笑了下，眼眶有点红。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把杯子递给她。“他们说你会拿。”

“我以为会是明年。”她说。

“你比他们想象得更快。”他看着她，“《暗涌》只是开始。”

她低头摸了摸护具，“我还不能跑跳。”

“那就坐着拿第二个奖。”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