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断!古今鲜有!照此策行事,我大昭破敌指日可待!”
汪亿的带头祝贺,如同一阵浓浓阴霾积压在正明皇帝双眉之上,使他心头卡着一股无法言明的不安。
但箭矢已然离弦,该奔向何处,或许已不由他掌握。他只能祈祷,能得到一个尚可的结果……但愿吧!
这个刘佑武的突然出现,同时打乱了蒋羽的算盘。
尤其是得知刘佑武居然想出贩卖盐引以筹军费一策时,蒋羽猛然察觉到此子绝非凡类,没准真是能克服时艰的社稷之才,将助昭军此战得胜。无奈正明皇帝圣裁已下,他也无力干涉。
暂且顺其自然吧!他蒋羽倒要看看,这个刘佑武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以搞出什么名堂来。以及……之后,他蒋羽该要怎么做。
反正,他总是不会让正明皇帝好过的,他将会竭尽所能从庸人手中夺走政权,彻底掌握住大昭的船舵,驾驶这艘船驶向荣光与兴复。
为了这些,他可以不计代价、不顾得失,极尽诡诈、使尽手段,直到……他死为止,但这是不可能发生之事,他绝不会一事无成地死……
呃啊!该死!该死透顶!他的头更痛了,身子也更沉、更重了,唯独两条腿像是被挖空了骨骼般即将支撑不起来。
不过没事的!不过没事的!他一边深呼吸一边安慰着自己。
朝会已然结束,他们这些大臣可以散朝离去,他只要…只要再走一小段路,他就能登上马车,返回府邸,躺在他柔软的床榻上,安心休养上一阵,总之一定会没事的!
蒋羽强忍痛苦走出宣政殿,开始缓缓下台阶。难受到精神恍惚之际,他竟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他从高高的庙堂前重重摔下,从几十级台阶上匆匆滚落,直到滚落到最底层、最冰冷、最坚硬的石板地上时,他才停止了下坠。
失去意识前,他抬头看了眼灰沉黯淡的天空,寂沉沉,冷清清,一言不发,却仿佛一声最尖利的讽刺。
“此天罚乎?”
蒋羽从喉咙里挤出些微弱声音,他的世界旋即归于一片寂暗,就像不曾开眼的婴儿似的。
……
……
蒋羽的忽然晕倒,令整个蒋府,尤其是蒋府深层感到惶惶不安。
即便是安仕黎也对蒋羽病倒感到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他不敢相信,就在他们的大业克服重大坎坷、一切稳中向好之际,领导者蒋羽却突然病倒了,而且是极为严重的病,目前前来的许多大夫都没有救活蒋羽的把握。
这让安仕黎再一次感慨天命之无常,总能在安仕黎想象不到的地方摆他一道。
他绝望地想到,如若蒋大人真的有个万一,恐怕他历经千辛万苦所取得、所窥见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偏偏面对这种局面,安仕黎再机智也束手无策。
他后悔于未能及时劝说蒋羽好生休息,才让蒋羽积劳成疾。如今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屋子里沐浴斋戒,祈祷蒋羽能够平安无恙。
香兰很少见到安仕黎表现得如此忧虑,就连饭也不肯多吃一口,很担心这样下去,安仕黎自己也会弄垮身子。
她心里很着急,便向安仕黎劝说道:
“公子,香兰明白,您在为蒋大人的病情而担忧,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您自己的身体一样吃不消,香兰为公子煮了碗汤,求公子喝一口吧!”
香兰将一锅热腾腾的肉汤放在安仕黎身旁,用恳切的眼光望向对方。
安仕黎不愿辜负香兰的好意,但他早已心乱如麻,实在无暇顾及其它。
这么久了,他豁出性命,拼尽全力,从踏北一路玩命玩到了京城,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扶摇直上,建立属于他的功名事业,再风风光光地回老家接妻子。
他真的…什么努力都做了,他不愿看到这一切尽数消失,这对他的打击太大、太大,兴许他根本无法承受,就宛如无数条荆棘缠住他的内心。
他根本就无法安心。
安仕黎摇了摇头,向香兰说道:
“不必,蒋大人之安危关系一切,我心早已纷乱如麻,无力顾及其它,香兰姑娘不要介意。”
“公子,我……我明白的!”
香兰勉力一笑,她固然担心安仕黎的身体,但她也不愿勉强对方,便点头说道:
“既然公子都如此虔诚地为蒋大人祈福,那香兰也不能闲着,香兰愿意陪公子一起!”
安仕黎愣了愣,但还是轻轻笑道:
“多谢!”
不一会儿,蒋羽那边终于有消息传来。
“老爷醒了!老爷醒了!”
安仕黎火速赶过去,探查蒋羽的情况。
怎料蒋羽一苏醒后,竟表现得十分恐慌,他大喊着向崔谨下命令,要把侍女、下人、医者统统轰出去,他不要自己的屋子里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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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叮嘱崔谨,加强守卫,有刺客就要谋害他,而他已经看见了。
崔谨懵懂点头,按照蒋羽吩咐的做。等房间被清空,蒋羽急切地同崔谨说道:
“把姬棠带来!快!我要见她!”
说完这句话,蒋羽便又昏了过去。
等蒋羽一身冷汗地惊醒时,姬棠已然出现在他的身边,并用轻柔的臂弯抱着他。
见到蒋羽苏醒,姬棠为阴霾所笼罩的美丽脸颊绽放出了笑容,眼角亦不禁滑落一点泪滴,微笑道:
“大人!您终于醒……哎?”
不等姬棠说完,蒋羽一下子就紧紧搂住对方,还将脑袋埋进姬棠怀中,哽咽地说道:
“棠!我梦见……有人要杀我!”
姬棠柳眉微蹙。蒋羽苏醒前不断挣扎,她便明白蒋羽做了噩梦,遂轻轻抱着对方并用言语安抚。
见蒋羽仍旧心有余悸,她向蒋羽说道:
“大人放心!崔大人已经派守卫严防死守,万一真有不测,姬棠自当拼死护大人平安。”
此时已是深夜,大夫们使出浑身解数稳住蒋羽情况后,便被崔谨安排到别院休息,随时应对不测。
接着,崔谨向赶来的姬棠吩咐,让她仔细照看好蒋羽,自己则带着一众下人守在屋外。
听了姬棠的话,蒋羽才慢慢地把头从对方怀中抽出,眼眸仍旧为恐惧萦绕。
他紧握着姬棠的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向对方讲述刚刚的梦境。
“棠,我方才梦见,有一个人提着把剑,在追杀我!他一边大喊着‘祸国乱贼!拿命来!’一边挥剑朝我砍来,我慌不择路地逃窜,却还是被他给追上。
我眼睁睁看着他将剑刃刺进我的胸膛,直到这时,我才猝然发现,那个人竟然就是我自己!不!应该说……那是二十年前的我自己,年轻时的我,在追杀如今的我,还真是……荒谬绝伦呢!”
“大人,仅仅是一个梦罢了,望您不要挂怀,静心养病便是。”
“真的是梦吗?”
蒋羽低语了一声。
忽然,他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凄凉,笑着笑着,他便笑不出来了。
灼烧般的喉咙,让他咳个不停,几乎要把肺给生生咳出来。
姬棠见状大惊,紧紧搂住蒋羽,并伸手为蒋羽取药。
蒋羽出言叫停了她。
“不必了,我今沦落至此,实乃……天意也……”
姬棠愣愣地看向蒋羽。
她有些无法想象,那个意气风发的大人,那个志存高远的大人,那个波澜不惊的大人,那个从来不信天命,坚定地用双手绘制未来的大人,居然会在一场大病后露出如此颓废不堪的模样。
她很少像这样心痛过,她低下头在蒋羽发烫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后声音冰冷地向蒋羽开了口,宛如一抹初春的凉风吹进蒋羽心扉。
“大人,您曾经告诉过棠的,这世上没有所谓的天意,更没有所谓的天罚,否则无数狼心狗行之人至今仍旧安然处世?人不应该寄希望于天,而要寄希望于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意志。
棠始终铭记大人的话,并在此刻如数奉还给大人——世上绝无天罚,纵然有,受其殃者亦不该为大人。大人今日之疾,全因大人操劳过甚,又不注意休息,安有其它?
大人安心修养,很快便会康复如初,请大人不要胡思乱想。实在心绪难宁,棠愿哄大人睡下。”
“不!”
蒋羽惊叫了起来。
“不!不!不!”
蒋羽一连喊了好几个“不”字,头上的汗珠没完没了地掉落。
姬棠疑惑地注视蒋羽,却听得对方说道:
“不!你不懂!你知道我都做过些什么吗?你知道我手中积累了多少血债吗?我阴谋政变!我蓄意挑动国家内战!我还与凝国人为伍,向凝国人出卖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