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轻抚着下巴,喃喃了一声。并叹了两声“可惜”。
吕忾清楚,眼前之人无比惜才,不免要此事深感惋惜,于是出言安抚道:
“但将军之才并不亚于林帅,末将凭实而论,将军年不过三十,才智已超林帅。且将军身兼诸多才能,无一不精,无需他人做辅翼,亦可翱翔于九天!唯需静待时日尔!”
帘子里发出响亮而豪迈的笑声,朗朗大笑,仿佛一匹骄傲的骏马于草原上驰骋,就连马蹄声中也浸透着昂扬与自信。
笑了一阵,那人倏地收住笑声,平静地说道:
“正所谓 ‘用人如器,各取所长’。广纳贤士,以众贤者之长,弥我等事业之短,则我等何事不能成焉?轻已成之事,而重未得之物,方可奋进不休,不因骄纵而迟误,我岂敢忘之?
往先时机不至矣,佳木未可秀于林中。待时机至,我之声名扬于天下,何患无心怀抱负之才士投入我麾下?吕兄可与这位幕僚再会也说不定。
而此战,正是我扬名立万之时机!我实在等了太久了,好在我即将成功,一切计划都在顺利进行,我如愿将朝廷兵符握于手中,只待向北进发,将宣人之头颅,作为我之晋升之阶梯!
只差这最后一步,也是最为重要的一步,我绝不会让任何人阻挡我!谁也不行!有谁敢试试,我必讨灭之!”
说着说着,那人就从椅子上站起身,语气中充满了决绝与坚定,连吕忾也不由地为之心潮澎湃,单膝跪倒在地,向那人说道:
“将军定能如愿以偿!吕忾愿为将军之利剑,为将军扫除一切阻碍,成就将军之业!”
小小营帐中,此刻似有万顷之波涛正在汹涌,用一层接一层的浪花,将豪情壮志送上蓝天,令人振奋不已。
这浪涛所搅动的,不仅仅是一座营帐,还将蔓延至更为遥远之地,载着凌云志向一起。
正当这份激情燃烧得旺盛时,一名士兵的匆匆闯入,将氛围打破。
“禀报将军……”
“不是交代过,今夜不要让任何事打扰我吗?”
那人颇为不悦地说了一声。
士兵愣了片刻,急忙解释道:
“您之前还交代过,如果是……”
那人似是意识到什么,立马收起脸上的严肃,以和善的口吻说道:
“这样吗?家姊她有何吩咐?”
士兵答道:
“她差人来问您,出征之前要不要回趟家?”
吕忾闻言,竭力压住不断上扬的嘴角,总算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原来还激扬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令人尴尬的沉默。不过帘后那人还是维持住自然,平静地回复道:
“不,军务紧张,出征在即,我无暇回去,让她见谅。”
“是!”
得到回答后,士兵一刻也不停,火速跑了出去。
这时,吕忾终于有些忍不住,尴尬地笑了笑,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将军与令姊的矛盾可曾解决?都是一家人,千万不可失和。”
帘子内传出一阵淡然的笑声,紧接着,帘后那人颇为严肃地说道:
“不要胡言!我与家姊相依为命、情感深厚,又怎么会失和?仅仅是她得知我离家远征,有些……”
那人突然顿了一会,而蜡烛的火焰则没来由地晃了晃,令他的影子也随着微微一晃。他接着说道:
“不舍罢了!呵呵!家姊关切我至斯,我岂会不察?只是事有先后,不及安置而已。小打小闹,你们休得捕风捉影,明白吗?我与家姊之深情,从来不曾变过,从来不曾。”
吕忾连连点头,自嘲一笑道:
“倒是吕某不近人情了,将军之姊与将军相伴多年,今大战来临,令姊顾念将军安危,进而有些冲动,实在正常不过!都怪吕某胡思乱想,将军见谅。”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整个人像雕塑般在原地愣了好一阵。许久后,一抹带着阴影的笑意窜上他的嘴角,他微笑着说道:
“家长里短,偶尔说说也无妨!反正一切都会变好。”
听了这话,吕忾似乎多了份底气,又向那人道:
“将军!那还请您莫嫌吕某聒噪,您的婚姻大事,不可不早做打算啊!年将三十而无妻无子,此非成事之吉兆也!为大业计,您不可不早做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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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放心吧!婚姻之事,亦在我考虑之中。”
那人风轻云淡地说着。
“所谓婚姻,实家族间之结盟也,我虽有意与势力雄厚之大族结盟,奈何我身份低微,又是军旅之身,彼等大族岂会重视于我?
我也并非第一次吃闭门羹。但若此战建功,我之名望与地位必将大涨,那时,我自能向众高门展示我之价值,寻求合适盟友,亦会简单不少。此事等到战后再说吧!不过……”
那人紧紧捏着下颚胡须,不经意间从嘴角溜出一口叹息。
吕忾听到那人的话,按捺不住急切与愤慨,咬牙道:
“哼!皆怨那些高门贵胄狗眼看人低!也不想想,是谁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正是将军这样的人,正是我大昭每一个边卒!其何来轻视之胆?
只恨我等与将军长久受其害,林帅也死在这帮人手中!若非将军,想必吕某早已因现状而绝望,如行尸走肉般浑噩于人世。有将军领导,我等终可逆转这荒谬的人世!”
那人听后愣了愣,淡淡一笑道:
“哈哈哈,承蒙吕兄看重,我岂有不竭尽全力之理?不过我所担忧的并非此事,高门贵胄中,未必就没有高瞻远瞩之人,且我欲结姻者,未必要是高门贵胄。
我绝不会做任何人之附庸,我所担心的其实另有其事,不过现在都不重要!战后再去考虑吧!”
吕忾不免有些疑惑,既然不是担心高门贵胄狗眼看人低,那还能是担心什么?以眼前人经天纬地之大才,还能有什么困扰他的事情?
罢了,虽然他很想帮对方,但对方尚且感到为难之事,自己多半无能为力,不如不给对方添麻烦。且以对方盖世之才干,总能想到解决对策。
吕忾遂不多问。
那人也不再多言,目光逐渐转移至他的左手食指之上,那上面佩戴着一枚青宝石戒指。烛光黯淡,这枚宝石戒指也只能闪出微弱的光,但却牢牢吸引着那人的目光,甚至伸出一把无形之锁,锁住那人的眉头。
久晌,那人抬了抬手,道:
“好了!将你整理的资料放在桌上,先退下吧!记得好好休息。”
“是!将军也早些歇息!”
说罢,带着无限的壮志雄心,吕忾从营帐退了出去,赶回自己的营帐。
大战即将开始,自己即将重返踏北的土地,距离自己实现抱负也即将更进一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明天那初升的朝阳。
夜色笼罩于军队之上,宛如一层帷幕,而晨曦则将这层帷幕揭开,并为军队插上金色的羽翼,助他们一举跃进踏北的领土,向敌人发动猛攻。
士气,贯穿长虹,锐意,亟待爆发,胜利,似乎近在咫尺。
长久的沉默终于迎来倒计时,一声咆哮,再次从古老帝国口中发出,势要一举震颤整个天下,如尖刀般刺向如朝阳般升起的宣国。
属于大昭的命运,属于宣国的命运,仿佛升入云雾一般,令人渐渐看不清了。
即便模糊,即便未知,都会有人砥砺奋进,属于他们的沉默倒计时似乎还很长,但爆发之时,总会来临。
积蓄过的洪流,将会更为猛烈,无可阻挡地冲刷整个时代,为时代呈现出新的轨道。
这并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故事,本来陌生的彼此,正于同一片土地交错,并以彼此为墨水,为他们的抱负勾勒上勇气与想象,共同谱就一首昂扬于时代的赞歌,在他们的征途上引吭歌唱。
天下英雄谁敌手?君也!我也!这正是最为精彩的故事。
现在,又有一位非凡人物登上舞台,参与到这场角逐之中,序曲,正迎来雄壮的变调。